常福立刻站直:“奴才觉得沙袋挺好,沉稳,可靠,不怕晕船。”
双绳滑架缓缓移动。
两舰各有军医和水兵扶住绳索,担架越过中间翻涌的海水,最终稳稳抵达粮秣舰甲板。负责记录的学员立刻报出用时,又检查担架绑带是否松动。
随后换成两名真正的军士进行转运。
一人装作腿伤,一人装作昏迷。整个过程比沙袋慢,却没有出现慌乱。淡水桶与药箱也按先后顺序送入镇海号,证明补给舰不只能运粮送水,也能在远海承担伤员接收与基础救治。
前半日的演武结束时,海上风力开始增大。
萧清棠没有让舰队返港。
镇海号旗台升起一面灰旗。
模拟浓雾。
各舰立刻依照军令,用湿布罩住大部分了望窗,又在甲板外缘竖起灰色帆布屏障。舰与舰之间原本清晰可见的旗号被人为遮断,只留下近距离才能看见的暗灯、铜铃与号角。
舰列同时降。
前方测深船开始按固定间距放绳,领航舰每过一段便报一次水深。后舰不再单凭肉眼跟随,而是依照罗盘、星位记录与前船传回的铃号保持航向。
老水师的那艘护航舰位于纵队左后。
掌舵的是一名在东南海上跑了多年的老把式。他听着前方铜铃,又看了看浪头方向,觉得舰列正在被海流推偏,便依经验向右多压了一点舵。
起初,偏差很小。
不到半刻钟,船已离开规定航线数十丈。
舰上的军校学员核对罗盘与前一夜记下的星位,立刻现不对。
“航向偏东!”
老把式皱眉:“浪从东南来,船头自然要向东顶。老子走这片海时,你还没见过桅杆。”
学员没有与他争,转身命人放测深绳。
第一绳,七丈。
第二绳,五丈半。
第三绳,只剩四丈。
按照演武海图,这里已经进入模拟暗礁区外缘。
年轻学员脸色一紧,当即敲响急促铜铃,同时升起近距红灯。
“浅水!左满舵,减!”
老把式还想再看一眼浪向,护航舰侧前方的测深小艇已经回报下一处水深。
三丈七尺。
若这不是演武划出的模拟区,而是真正的深海礁脊,满载补给舰跟着这艘护航船转进来,船腹已经离礁石不远了。
老把式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争,猛地压舵。
护航舰锅炉减压,船头缓缓向左转回。后方舰船收到急铃,依照手册先降、再保持原航向,没有一股脑跟着前船偏转。
片刻后,护航舰重新切回纵队。
从外头看,不过是舰列中一艘船稍稍向外摆了一段。
指挥位上的萧清棠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直接下令解除模拟浓雾。
灰色帆布撤下,各舰旗号重新显出。镇海号出召集号令,所有舰长、领航官与军校测绘学员转乘快艇,登上旗舰甲板。
方才那名老把式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前,脸色不大好看,海风吹得须微乱,却没有替自己辩解。
萧清棠站在海图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