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出长短两声汽笛,前方测深船向左右分开,火炮快船从纵队后方加,越过补给舰,分别进入旗舰两翼。旧式护航舰稍慢一步,右侧一艘转向过大,差点挤进后方快船航线。
桅杆上的军校学员立刻打出修正旗语。
那艘护航舰稍稍减,重新压回外侧。
整个过程谈不上完美,却没有乱。
变阵结束后,镇海号降,燃煤补给舰开始靠拢。
这是今日最要紧的一项。
从前水师在海上转运煤料,多靠小艇往返。风浪稍大,煤袋落海、船只碰撞都是常事。如今补给舰有了蒸汽吊臂,能否在航行中真正为铁甲舰补煤,仍须实测。
两舰先调整到同向低航行。
燃煤补给舰靠近镇海号右后方,两船间距从五十丈慢慢压到三十丈、二十丈。海浪夹在中间,推得船身一近一远,缆手全站在各自位置,盯着指挥旗不敢分神。
第一根引导绳抛出。
镇海号水兵接住,立刻牵回粗缆。
第二根保险缆随后锁定。
两舰不能真正贴在一起,只能靠缆绳和航把相对距离控制住。燃煤补给舰甲板上,蒸汽吊臂缓缓转向,吊钩下挂着一只装满焦炭的铁皮煤箱。
老张头亲自站在吊臂底座旁,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紧张得胡子都在抖。
“慢!再往外半尺!”
“镇海号那边收缆!”
“别抢,等浪过去!”
一阵横浪涌来,两舰船身同时起伏。煤箱悬在半空,猛地往外荡了一下。
甲板上数十双眼睛都跟着一紧。
吊臂没有硬送。
操作工按照手册先收住蒸汽阀,等两舰重新落回同一浪谷,才一点点放长钢索。煤箱越过海面,落向镇海号后甲板的接料区。
砰的一声轻响,箱底落稳。
镇海号甲板上随即升起白旗。
第一箱转运完成。
紧接着是第二箱、第三箱。
操作度越来越快,两舰间距也始终控制在安全线内。半个时辰后,预定煤量全部转移,只有一箱在落地时偏了两尺,并未造成损伤。
观礼台上那几名原本觉得补给舰只是“大肚子货船”
的老将,神色都认真了许多。
沈砚重新举起望远镜。
“记下那一箱的偏移。”
旁边军校教官立刻应声:“已经记了。横浪来时,吊臂停得稍晚。回港后会重定停摆时机。”
燃煤补给舰退开后,淡水粮秣舰接上。
这一回转运的不是煤箱,而是封闭水桶、军粮箱与一副担架。
水桶与粮箱走蒸汽吊臂,担架则用两舰间张起的双绳滑架转送。担架上绑着一只与人同重的沙袋,外头还套了一身旧军服,远远看去像个老老实实躺平的伤兵。
常福看见那“伤兵”
从海面上滑过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少爷,这要是掉下去……”
“所以才先拿沙袋练。”
沈砚道,“总不能找你躺上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