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点在表中两列数字上。
“铁路通车之前,北山煤矿到兵工厂,要经牛车短驳、河运换船、再转马车入厂。每万斤煤,运费、草料、损耗与装卸,合计要花多少,诸位看这里。”
“铁路通车以后,一列火车能拉数万斤焦炭直入高炉区。用工减少,畜力减少,沿途损耗也降了七成。”
工部尚书看着数字,开口道:“经复核,焦炭入厂的单程成本,已降至旧法四成以下。若空车回矿时带回器械、木料与矿工所需物资,往返成本还能再降。”
沈砚点头。
“所以户部账上写铁甲舰与火炮要花多少,是按当前实际成本算的。”
“若没有铁路、焦炭与新高炉,同样这些东西,至少还要再加八十万两,而且工期要多拖半年。”
几名方才主张休养的老臣神色微动。
沈砚没有停,走向第二张表。
“再看宝钞。”
“有人一听远征拨款,便觉得朝廷要从银库里抬出几百万两白银,一箱箱扔进海里。”
“事实上,军粮采购、船坞用料、工坊工钱、商局运输,大半已通过宝钞和皇家钱庄账面结算。”
他指向一行朱字。
“宝钞行以来,皇家钱庄吸收入库的碎银、铜钱与商号大额存银,已过批战备拨款所需现银。”
“钱没有凭空消失。”
“它从市面散银变成钱庄准备,又从宝钞结算进入工坊、粮商、矿场与船坞。”
“朝廷少了押运、验银、折色与沿途损耗,商局大宗付款的成本也降了。”
户部尚书接过话:“按近月账目,宝钞用于官办工程与军需结算后,仅押运、兑色、损耗三项,已节省十余万两。皇家钱庄所得存银与结算费用,亦可支撑部分军费周转。”
他说得比前些日子更顺。
从前他只懂收税、拨银与平仓,如今讲起准备、周转和结算成本,已经不再像听天书。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道:“户部总算不再觉得钱只有装进箱子里才叫钱了。”
殿中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户部尚书拱了拱手,脸上竟也有点无奈笑意。
“托王爷的福,臣近来做梦都是准备金。”
气氛稍松,沈砚才走向第三张表。
“最后,是江南国有田租。”
“朝廷收归的土地没有荒着。部分租给原佃户,降低旧租;部分并入官庄;还有部分用于安置退伍军卒与流民。”
“这一季田租、商税与官仓粮回流,已入账多少?”
户部尚书答道:“折粮折银合计,一百一十余万两。下季若无灾,预计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