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号核对!”
片刻后,另一座哨塔回旗。
“暗号无误,是先遣船!”
内港里原本压低的呼吸声,明显松开了一些。
海雾深处,先露出一盏昏黄尾灯。
随后是半截歪斜的桅杆。
第一艘伪装商船缓缓破雾而出时,码头边许多人都沉默了。
出前刷好的深褐色船身,如今被海浪与礁石刮得斑驳不堪。左舷中段多出一道修补过的裂口,外头钉着临时木板,又缠了数圈粗缆。主帆缺了一大片,破口边缘被风撕成布条,只能靠两面副帆勉强吃风。
甲板、栏杆和绳索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船头像在海水里滚过一圈,连伪装用的商号标记都只剩半边。
第二艘船更慢。
它的前桅从中段折断,临时用两根木梁夹住。船尾辅机吐出的白汽时断时续,几个学员站在机舱口,用人力协助转动绞盘。侧舷暗炮门有一处焦黑痕迹,显然在外海动过火,却没有展开更多战斗损伤。
引航小艇迎上去,牵住缆绳。
两艘船一前一后进入水门,船底擦过港湾缓浪,出低沉的吱呀声。
离港时,五十名学员穿着旧商船短褂,虽然故意弄得散乱,一个个仍站得像军校队列。
如今归来的人站在甲板上,脸全被海风晒得黑脱皮,嘴唇裂着口,衣裳硬得像浸过盐卤。有人手上缠着布,有人额角带伤,还有两个学员靠着船舷才能站稳。
可他们怀里抱着的海图筒,一个不少。
船还没完全靠稳,第一艘船头便有人抬手。
顾七舟。
他左肩缠着厚布,血色已从布下渗出来一层。额角也有一道结痂的伤,半边衣襟被海水与血浸得硬。见栈桥上的沈砚与萧清棠,他没有等跳板彻底放平,便夹着一只黑漆海图匣走了下来。
脚落到栈桥上时,他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旁边水兵要扶,被他抬手挡开。
“顾七舟。”
萧清棠皱眉,“先去治伤。”
顾七舟摇头,单膝跪下,将海图匣高举过头。
“王爷,殿下。”
“先遣队奉命勘测外海,所得海图、潮录、岛礁图册与敌船巡查记录,尽数在此。”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说一句,胸口都像压着一口没喘匀的气。
沈砚没有接匣子,只看着他肩头不断扩开的血色。
“图不会长腿跑,先起来。”
顾七舟仍跪着。
“请王爷先验封。”
沈砚盯了他两息,伸手接过海图匣。
封蜡还在。
外壳有数道撞痕,其中一角被海水泡得胀,却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封完整。”
沈砚道,“现在去治伤。”
顾七舟这才起身。
军医立刻上前,他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甲板。
那一眼很短。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学员们已经开始下船,四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