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兵工厂的汽笛尚未完全散去,海港方向传来的号角便撞上了高台。
那号角隔得很远,断断续续,起初几乎被高炉与水压机的轰鸣盖住。片刻后,一名海军传令官沿木梯快步登台,靴底踩得台阶咚咚作响。
“陛下,王爷,东南军港急报。”
萧明玥回过身。
传令官双手奉上一只漆封铜筒,封口带着东南海军都督府的暗记。内侍接过验封,呈到御前。
急报很短。
先遣探路船已现于东南外海,船帆受损,人员有伤,正在返港。
沈砚看完,手指在“人员有伤”
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自那夜旧码头送别之后,两艘伪装商船便像被深海吞了。期间只借几条商路送回过两次极短的平安暗讯,既无详细位置,也没有海图成果。顾七舟做事稳,能让军港直接报“船帆受损”
,说明这一趟绝不轻松。
萧清棠已经从高台另一侧走了过来。
她接过急报扫了一眼,抬头道:“我去东南。”
沈砚将通车流程交给工部尚书。
“我也去。”
萧明玥看了二人一眼,没有拦,只道:“带回来的海图,先封,不经核验不得誊抄外传。”
“明白。”
当夜,沈砚与萧清棠便出了雍京。
从京郊到东南军港并非一夜能到。二人先沿驿道换马疾行,抵达河港后改乘蒸汽快船,一路昼夜不停。锅炉工分作三班,煤舱轮番上料,船尾白浪整日不散。
沈砚在舱中看了几次沿海时辰簿,茶换了数盏,真正入口的却没几口。
萧清棠坐在对面擦剑,听见他第三次把同一页翻回去,终于抬眸。
“急也不能让船再快。”
沈砚放下册子:“我没急。”
“你把四更的潮位看了三遍。”
“温故知新。”
萧清棠看他片刻,没有拆穿,只将擦净的剑推回鞘中。
“顾七舟不是莽撞的人。”
沈砚点了点头。
正因不是莽撞的人,那句“人员有伤”
才更压人。
数日后,蒸汽快船抵达东南军港。
天还没亮,港中已亮起成片引航灯。镇海号停在外港主泊位,两艘远洋补给舰伏在它侧后,黑沉沉的舰影压着海雾。内港水门附近,水兵、军医与码头匠役都已待命,担架、热汤、干衣和药箱整齐摆在避风棚下。
没有鼓乐。
也没有迎接仪仗。
军港上下都知道,归来的不是凯旋舰队,只是两艘从敌国近海摸回来的探路船。
沈砚与萧清棠站在旧栈桥尽头。
海风很硬,带着潮水退落后的湿冷。远处警戒塔上,一盏灯缓缓转了两圈。
了望手高声报讯。
“东南水面见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