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顾七舟,是四十九。
出时,是五十一人。
沈砚没有立刻问。
等所有人落地,军校随队负责点验的学员走到顾七舟身侧,双手捧着一只被海水泡得白的绘图筒。那图筒的皮扣断了一根,外侧绑着一小片褪色布条。
顾七舟喉头动了动。
“返航第六日,我们遇上风暴。”
码头上很静。
连军医解他肩头旧布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第二艘船前桅折断,船尾进水。有人在甲板上收测深绳时被横浪卷走。”
顾七舟停了停,声音越沙哑。
“放过救生绳,也下了小艇。风浪太大,没有找到。”
没有尸。
只有失踪。
可深海风暴里的失踪,意味着什么,在场水兵都清楚。
萧清棠看向那只白的绘图筒。
捧着图筒的年轻学员低声道:“这是他留下的。落海前一日,他刚补完最后一段潮向和礁线。”
沈砚伸手接过。
皮筒又湿又冷。
打开之后,里面的图纸边缘已经被水泡烂,墨线有几处晕开。纸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水深、潮向、风力、观星时辰,一笔一笔挤在有限的空处。
最末端的一截航线,画得尤其重。
大约是风浪中补画的,线条不够直,几个数字甚至有些歪,却依然能看清。
沈砚垂眸看了许久。
栈桥边没有人催。
远处补给舰的缆绳被风扯紧,出低低鸣响。
沈砚将那页图平放在海图匣上,问道:“他最后说过什么?”
旁边一个手背晒得开裂的学员抿了抿唇。
“他说,这一段潮虽急,底下却深,若避开西侧礁脊,大船能走。”
“还说……”
那学员的声音轻了一点。
“回去以后,要请王爷把这段线画得好看些。他画得太丑,怕海军军校的教官骂。”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沈砚抬手,用指腹轻轻压住那条被海水晕过的墨线。
“画得不丑。”
他让常福取来朱笔。
常福眼圈红,手忙脚乱打开随身小匣,把笔递过去。
沈砚蘸了朱墨,没有涂改原线,只在那一段航线旁写下三个字。
怀远线。
顾七舟抬起眼。
沈砚放下笔,声音很稳。
“取怀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