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看他:“你倒说得轻巧。”
“轻巧是给陛下听的。”
沈砚笑了一下,“真算起来,臣这些日子头都快少了。”
萧明玥看了他一眼:“朕没看出来。”
“那说明臣保养得好。”
她唇角极淡地动了动,很快又看向远方。
那边,通往海港的道路上,第一批装好的火炮车已经启程。护送的火器营士卒列在两侧,车轮碾过夯实的道路,向海风吹来的方向而去。
沈砚手指搭在栏杆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钱稳了,煤到了,钢有了,炮和船也在路上。”
“先遣队会带回海路。”
“补给舰已经能吃下远洋的苦。”
“陛下,剩下的,就是下令让这颗心脏把血泵出去。”
萧明玥久久没有答。
她只是看着下方那列刚刚完成运的蒸汽火车。
车头仍在吐着白汽,像一头完成使命后仍不肯安静的兽。它身后的空车厢已经准备返回北山,再拉下一批焦炭。
来回不断。
不再靠牛马等天色,不再看河道水位,不再怕短驳路耗。
一条铁轨,把矿山与兵工厂接成了血管。
萧明玥握住栏杆,指节微微收紧。
“传旨。”
身后的内侍立刻躬身。
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高台上的风声。
“命兵部、海军都督府、东南船坞、皇家钱庄、海运商局,将远洋军需、舰队补给、火炮弹药、宝钞拨付诸项,按战备章程最后复核。”
“凡有缺漏,三日内补齐。”
“凡敢拖延、虚报、挪用者,就地拿问。”
内侍低头:“遵旨。”
沈砚没有笑。
这不是开战诏令。
却已经把最后一道弦拉紧。
高台下,火车汽笛第三次响起。
呜——
空车开始回程。
铁轮重新碾动,沿着那条新生的轨道,向北山矿场奔去。
萧明玥与沈砚并肩站在高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脚下,帝国的心跳正一声比一声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