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火车缓缓减,铁轮与轨道摩擦出刺耳轻响,最终稳稳停在卸料台前。
老张头几乎是从车头上跳下来的。
“卸焦!”
工匠们立刻行动。
车厢侧板打开,银灰色焦炭如一股硬石流倾入料斗,再由滑槽送向高炉备料区。吊架转动,翻斗起落,焦炭一车车被卸下,不到半个时辰,过去需要一整日车马短驳的燃料,已经整齐堆进高炉区旁的料仓。
高炉前的炉工抓起一块焦炭,直接送进炉膛。
风箱一开,火色陡然白亮。
沈砚和萧明玥站在高台上,俯瞰整个兵工厂。
左侧,刚入厂的焦炭被源源不断送进高炉。
右侧,水压机轰然压下,通红钢坯在巨力下变形。
更远处,炮管一根根被吊上检验架,弹药箱封盖后装车,沿着另一条马车道和短轨转运线送往海港方向。
海港泊位那边,远远能看见运料车队正在集结。火炮、炮弹、锅炉配件、铁甲板、铆钉箱,一车接一车,像从这座钢铁心脏里喷出的血液,正被送向大宁的舰队。
萧明玥没有说话。
风从高台吹过,带着煤烟、铁水、焦炭和热油的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
却让人心口热。
沈砚低声道:“陛下,听见了吗?”
萧明玥看着下方轰鸣的厂区:“什么?”
“心跳。”
又一声水压机砸落。
咚。
高炉喷出火舌。
火车阀门吐出白汽。
远处炮管检验锤落下。
咚。
咚。
咚。
沈砚道:“以前大宁的国力,靠田亩、赋税、漕船、马车和人力,一下一下很慢地跳。”
“现在不一样了。”
“宝钞把钱脉收进皇家钱庄,铁路把煤铁送进高炉,焦炭把炉温顶上去,兵工厂把钢变成炮和船,补给舰把煤水粮送上海。”
“这才是一套真正连起来的东西。”
萧明玥的目光从焦炭料仓,移到火炮装车,再移向更远处的海港。
她看见的不只是工厂。
是金融、后勤、军工、海军、铁路、新科人才、皇家钱庄和朝廷法度,在同一片轰鸣里咬合起来。
每一个齿轮都在动。
没有哪个单独喧宾夺主,却共同推着这个帝国往前。
她缓缓道:“国内还能挡路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该碎的基本碎了。”
沈砚道,“豪强、私兵、旧学、风水、细作、通胀苗头,都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