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市面交易,靠碎银、铜钱、银票、飞票、私票,各有各的路。小民买米用铜钱,商人走货用碎银,大宗买卖走钱庄飞票,朝廷工程又直接拨银拨铜。”
“银子从江南豪强地窖里被抄出来,进了皇家钱庄;钱庄放工程款,银子又进工地、工坊、粮铺、布行。每一次都要称重、验色、兑铜、折损、转运。”
“钱在流,却像一堆碎石头在河道里乱滚。水一急,哪里都撞。”
户部侍郎忍不住道:“王爷的意思是,碎银铜钱本身不妥?”
“不是不妥,是跟不上现在的大宁。”
沈砚把那枚碎银放回案上。
“以前朝廷一年办不了几件大工程,银子慢慢收,慢慢花,慢一点也无所谓。现在不行。兵工厂、铁路、船坞、军校、商局、钱庄,所有东西都在转。钱若还只是散碎金银铜钱,大宁就永远没有一只真正能调节血脉的手。”
萧明玥翻开条陈第二页,念出上面的字。
“大宁宝钞。”
殿中几名老臣同时抬头。
纸币二字,在大宁并非全然无人听过。前朝末年也曾有过钞法,后来滥成灾,百姓拿一叠废纸换不来半斗米,最后闹得民怨沸腾。大宁立国后,便极少碰这东西。
礼部老臣脸色一变:“王爷,宝钞之事,历来最险。前朝钞法败坏,旧事未远。”
“所以不能按前朝那套来。”
沈砚道,“前朝败,不是败在纸上,是败在没有信用,没有准备金,没有节制。”
户部尚书听到“准备金”
三个字,神色一紧。
沈砚把第三页推到众人面前。
上头画着几行简单而清楚的图。
皇家钱庄总库。
金银储备。
大宁宝钞。
各地分号。
税赋缴纳。
商局结算。
工程支付。
沈砚的指尖落在最中央的皇家钱庄四字上。
“第一,宝钞必须由皇家钱庄统一行,不许地方、私庄、商号擅印一张。”
“第二,宝钞以朝廷金银储备为本。江南查抄、靖海旧案、皇家钱庄库存、国库金银,全部登记入册,封为行准备。”
“第三,定准备金成数。比如钱庄库中每有一两足银,最多只许行相应数额宝钞,且成数写进法令。谁敢越额滥,按侵国本论。”
户部尚书听得呼吸都慢了一拍。
这和前朝滥钞不一样。
前朝是朝廷缺钱,便印钞救急,印到最后纸比钱多,百姓自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