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套,却是先把金银压在库里,再凭金银行宝钞。纸不是凭空变钱,而是代表皇家钱庄背后的金银信用。
沈砚继续道:“第四,宝钞可在皇家钱庄各分号按规矩兑换金银。大额兑换需提前报备,小额兑换随到随兑。只要百姓知道这纸能换真银,它便不是废纸。”
礼部老臣仍有疑虑:“若人人都来兑银呢?”
“所以要有准备金成数,也要有兑换规则。”
沈砚看向户部尚书,“若钱庄账上只有一万两银,却十万两钞,那是找死。若一万两银只一万二、一万五,市面流通便利,钱庄又守得住兑付,便稳。”
户部尚书慢慢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他管钱多年,比谁都明白“能兑”
二字的分量。
沈砚又道:“第五,从宝钞行日起,朝廷税赋、商局大宗结算、兵工厂采购、铁路工程款,可逐步接受宝钞。不是强迫百姓一夜之间把铜钱碎银全丢掉,而是先让大宗交易用起来。”
“税能收,官能付,钱庄能兑,商局能用,宝钞便有根。”
萧明玥指尖轻轻压着条陈。
“你要把市面上的碎银铜钱,吸回皇家钱庄。”
沈砚笑了笑:“陛下明见。”
他拿起那串铜钱,放到一旁。
“现在市面热,是因为大量金银铜钱从国库、钱庄、商局和工程款里流出去,散在百姓、商人、工坊手里。每个人手里都有现钱,货物一时跟不上,价格自然往上拱。”
“宝钞一,百姓和商人可把笨重碎银、铜钱存入皇家钱庄,换成轻便宝钞。银铜入库,纸钞出库。”
户部侍郎迟疑道:“纸钞也是钱,市面上的钱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
沈砚摇头,“碎银铜钱散出去,朝廷管不住它下一刻去哪。宝钞由皇家钱庄行,编号、面额、流向、兑换,都能登记。更要紧的是,行多少,可以调。”
他在纸上写下“行量”
三个字。
“市面太热,就少新钞,提高准备金成数,收回到期短票,减少钱庄放款,让银根紧一点。”
“市面太冷,就适当多,降低准备成数,放出工程款和商局采购,让钱流起来。”
“这才叫手里有舵。”
屋内静了很久。
几名老臣看着那张纸上的线条,明明没有刀光,却莫名觉得背后凉。
因为沈砚这不是在造一张新票。
是在给大宁的经济装一只新手。
以前户部只能收税、拨款、开仓、查账。钱散入市面后,便像泼出去的水,靠一道道政令追着跑。
如今若皇家钱庄真有了行宝钞、调节准备金、控制放款、统计流通的权力,朝廷便第一次能够从金银流动本身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