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指尖停在纸面上。
苏清漪继续道:“不只是《大宁时报》的战报摘录,也不只是等军报送回京城后,再由我坐在印言斋里修辞润色。”
“我想带一批排版匠、刻工、誊录手、画图师和随军书吏,随未来后勤舰队南下。若有必要,也可以去海外岛礁据点。”
她说得很稳,像早已在心里把这句话排练过许多遍。
“我要在军中设简易印坊。记录舰队航行、岛礁补给、将士训练、工匠修船、军医救治、海图测绘,还有真正的战场。”
沈砚慢慢把条陈放下。
屋里夕阳很静。
他没有立刻笑,也没有立刻答应。
“清漪,那不是去江南采风。”
“我知道。”
“后勤舰队也未必安全。风浪、疫病、敌船、暗礁,任何一样都不是京城笔战能比的。”
“我知道。”
“出海之后,你未必能住得惯船舱,也未必能在盐雾里护住纸墨。到了岛礁据点,可能连热茶都喝不上。”
苏清漪看着他:“你是觉得我离了印言斋的好茶,就写不了字?”
沈砚一顿。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一点熟悉的傲气。
“沈砚,我不是来听你告诉我有多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危险。”
“可若天下的新局只许你们去开,许水师将士去打,许工匠去造船,许军校学员去测海,却只让我坐在京城里等消息,再写几篇漂亮文章,那我这些年的笔,也未免太轻了。”
沈砚沉默下来。
苏清漪往前半步,声音低了些,却更重。
“从前,别人叫我京城第一才女,我也曾觉得这名头不错。”
“会写诗,会论经,会在文会上压人一头。那时候,我眼里的天下,大约也就是书案、诗会、士林和雍京几条最体面的街。”
她唇边浮起一点自嘲。
“后来遇见你,才知道文章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纸可以印风月,也可以印新政;笔不只是清谈,也能把一群假仁义的国蠹钉在天下人面前。”
她抬眸。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再往前走一步?”
沈砚看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