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碗。
沈砚继续道:“所以,我也不跟你们说那些建功立业、加官进爵的漂亮话。”
“那些话,等你们回来,有的是人说。”
他看向众人,目光从一张张年轻脸上扫过。
“我只说你们要做什么。”
栈桥上静了下来。
连船舷轻轻碰撞木桩的声音都显得清楚。
沈砚抬手,指向深海方向。
“那边,有高丽的岸防,有倭寇的暗湾,有不见天日的礁盘,也有我们还没画出来的海流、潮汐、雾区、风口。”
“主力舰队以后会不会从那里过去,镇海号能不能避开暗礁,补给舰能不能找到藏身的湾,火炮快船能不能在夜里贴近敌岸,都要靠你们先去看。”
“你们不是去逞匹夫之勇。”
“也不是去跟敌人比谁的刀更快。”
“你们是去给大宁画路。”
这几个字落下时,许多学员的眼神都变了。
画路。
他们在军校里画过无数次海图。课堂上,教官拿木尺敲着图纸,让他们标水深、标潮流、标暗礁、标避风港。有人曾觉得那只是枯燥的线和数,远不如火炮试射来得痛快。
可此刻,这些线和数忽然有了重量。
沈砚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
“你们画错一条航线,后面可能就是一艘船撞上礁。”
“你们漏记一次潮汐,补给舰可能就会被横浪推偏。”
“你们少看一处敌军巡船换防,未来夜袭的人就可能全死在海雾里。”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压在酒碗上。
“所以,这趟出去,你们手里的罗盘、测深绳和炭笔,不比刀轻。”
“你们画下的每一条线,标出的每一块暗礁,写下的每一个风向与潮时,都关乎未来铁甲舰开炮时的底气,也关乎成千上万袍泽的生死。”
队列里,一个年纪最小的学员喉结滚了滚。
他手指上还沾着常年捏炭笔留下的黑印。被海风一吹,那只手握着酒碗,竟比握刀还稳。
顾七舟站在前头,神色冷硬,却没有打断。
沈砚看向他:“顾七舟。”
“末将在。”
“这五十人,我交给你。”
顾七舟抱拳,酒碗端在掌心:“末将尽力带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