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镇海号和补给舰,望向军港外那片深蓝色的海面。海风吹起她额前几缕丝,那双向来清澈直接的眼里,此刻已有战意一点点烧起来。
不是冲动。
是等候太久之后,终于看见最后一道锁链松开的锋利。
沈砚侧头看她:“想什么?”
萧清棠握着剑柄,声音很轻,却稳。
“以前打仗,最怕粮道断。”
“北境也好,东南也好,兵再锐,刀再快,后头吃不上、喝不上、火药跟不上,便只能退。”
她看向那两艘补给舰。
“现在海上的粮道,有了。”
沈砚笑了笑:“还只是硬件够了。真正远洋,还要看航线、海况、岛礁、天气。”
萧清棠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眼中的光却没有收。
“可船已经能走了。”
这句话不重。
落在沈砚耳中,却比方才两艘巨舰入水的轰鸣还要清楚。
船已经能走了。
镇海号有炮。
补给舰有煤、有水、有粮、有吊臂。
兵工厂有钢,铁路在向煤矿伸,焦炭已经点亮高炉,新科进士开始进入各部,新朝的齿轮正一圈圈咬紧。
远洋后勤这块最大、最硬、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短板,终于被眼前两艘看似笨重的巨舰补上了关键一环。
老张头从下方跑上来,累得直喘,却还咧着嘴笑。
“王爷,殿下,俺没吹牛吧?”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吹。”
老张头顿时挺胸。
沈砚又道:“就是这两艘船胖得很有性格。”
老张头脸一垮:“王爷,补给舰不胖装不下东西。”
萧清棠忽然道:“胖得好。”
老张头一怔,随即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军港内,缆绳绷紧,水兵登舰检查,蒸汽吊臂开始做第一次空载转向。粗大的钢臂在白汽推动下缓缓抬起,又稳稳横向旋转,像一只刚刚醒来的铁手,试探着伸向旁边的镇海号。
岸上工匠再次欢呼。
萧清棠站在高处,手指按住剑柄,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