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立刻道:“会。所以每一舱都加了横向隔舱板,不能让煤在大浪里整舱乱滚。船底也压了石ba11ast,不求跑得快,求稳。”
沈砚看他:“压舱石。”
老张头一拍脑门:“对,压舱石。王爷起的这些词儿,有时候比俺的炉渣还硌嘴。”
萧清棠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三人沿着临时跳板上船。
甲板宽得惊人,中央竖着两根粗壮的蒸汽吊臂,吊臂底座以钢梁贯穿甲板,旁边还装着齿轮、绞盘与蒸汽管路。几个工匠正在做最后检查,见沈砚过来,纷纷让开。
老张头拍着吊臂,声音里全是得意。
“这才是好东西。以前两船在海上递东西,全靠小艇和人搬,风浪稍微大些,煤袋能滚海里一半。现在用这个,补给舰靠到战舰侧后,吊臂转过去,煤箱、淡水桶、炮弹箱,都能直接吊送。”
沈砚走到吊臂旁,仔细看了看齿轮咬合和限位铁销。
“试过载重?”
“试过。”
老张头道,“一吊半吨稳得很,再重也能吊,就是甲板受力俺还不放心。以后慢慢加。”
沈砚点头:“别贪重。海上对接,摇摆比重量更要命。宁可多吊几趟,也别让吊臂把甲板撕开。”
“记着呢。”
老张头咧嘴,“俺们还加了两根保险缆,吊过去之前先锁船身,免得两船一晃,煤箱给人脑袋开瓢。”
萧清棠听到这里,目光终于认真落在那两根蒸汽吊臂上。
她见过太多船。
战船、快船、火炮船、明轮船、镇海号。
可眼前这两根看起来不算威武的钢铁吊臂,却让她想到更多画面:远海风浪里,铁甲舰不必返航,补给舰在侧翼稳住船身,一箱箱煤、一桶桶水、一袋袋粮从甲板上吊过去。炮手继续守炮位,锅炉继续升压,舰队继续向更远处推进。
这不是武器。
却决定武器能不能一直咬住敌人。
看完燃煤补给舰,老张头又带他们登上淡水粮秣舰。
这艘船的气味与前一艘不同。
没有那么重的煤烟味,更多是木料、油漆和封蜡的味道。下层舱室被分成许多密闭水柜,内壁刷了防渗涂层,水柜之间留有检修通道。粮舱则高出水线,地板架空,四周做了通风孔,防潮、防鼠、防霉的细节比寻常运粮船复杂许多。
老张头说到这里,嗓音都有点哑。
“这船比煤船更磨人。煤湿了还能晒,粮霉了就真完了。淡水更麻烦,船一晃,柜子若漏,半船水全废。俺们试了七种封缝法,最后用浸油麻绳、木楔、铅皮三层压,才算稳住。”
沈砚弯腰看了看水柜接口。
“淡水分舱做得对。哪怕一柜漏,也不能牵连全船。”
“王爷先前说过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
老张头得意道,“俺记着。”
萧清棠走到粮舱边,伸手抓起一把试装的干豆,豆粒从她指缝间落下,声音细碎。
“军粮能放多久?”
老张头道:“若按沈王爷给的干粮法子,炒米、豆、肉干、盐菜分装封蜡,常规能撑数月。海上潮气大,俺不敢说满话,但比旧船强得多。”
萧清棠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