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把码头货单递给他。
沈砚扫了几眼,笑了一声。
鱼胶里面装黑火药,这手艺真是一点都不新鲜。
新鲜的在后面。萧云昭将那张残图拓本推过去,京里有人给他们递了兵工厂换防图。
沈砚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拿起拓本,慢慢看完。
不是外圈随便画的。
萧云昭道,知道煤料小门,知道三日换一次暗号,也知道试验棚和档案室的大致方位。
沈砚把拓本放下。
内奸比我想的还舍得下本。
他们不是舍得。萧云昭轻声道,是怕。
她站在沙盘边,指尖从铁路桥移到兵工厂。
铁路一成,兵工厂便不再被煤铁拖住。火车头一旦真正跑起来,大宁的钢、炮、舰、蒸汽机都会继续往上攀。海对岸的人怕,京里这些旧党也怕。
沈砚点头。
所以他们不只是想炸桥。
一开始是。萧云昭道,他们原计划先毁桥,拖慢工程,再伺机破坏火车头。但现在,我想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饵。
沈砚看向她。
萧云昭抬眸,唇边仍带着一点温柔笑意。
镇海号二号舰总图。
密室里一静。
沈砚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饵,够肥。
不够肥,他们不会离开原本的计划。萧云昭道,若只炸桥,他们最多折一批死士。可若听见兵工厂档案室里藏着镇海号二号舰和新式蒸汽机的完整总图,他们一定会分人去盗图。
沈砚接道:外敌想要图纸,内奸想要毁掉大宁的工业根基。两边都拒绝不了。
萧云昭拿起一枚红旗,插在沙盘上的档案室位置。
他们会以为,炸桥是扰乱,盗图才是真正的天功。
沈砚低头看着沙盘。
桥梁、旧宅、煤料小门、档案室、码头、流民招工队。
几条线在沙盘上交错,看似凌乱,实则已经被萧云昭一根根牵住。
你准备怎么放风?他问。
六合商盟。萧云昭道,商盟里有几条外海线,敌国细作知道其中一些人贪财,也知道商队能接近工坊供料。只要让一名被他们盯上的中间人,在酒后漏一句:兵工厂档案室近日刚封入二号舰新图,守卫因铁路施工调走一批,三日后有换防空当。
沈砚啧了一声。
听起来就像半真半假。
饵太假,鱼不咬。萧云昭看着他,所以换防空当,也要是真的。
韩六河抬头。
沈砚挑眉:真留空当?
明面上留。萧云昭道,兵工厂外圈西侧换防,按图上旧时辰,确实会有半刻钟空隙。巡逻灯也会按他们拿到的旧图少一盏。煤料小门的暗号,照样让他们从内奸那里拿到。
她停了停。
但内圈,不在他们图上。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仍旧温柔,像春水一样平静。
可沈砚太熟悉她了。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已经把刀磨好了。
他想了想,道:档案室里放什么?
假图。萧云昭道。
沈砚笑意更深。
只放假图太便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