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看他一眼。
沈砚摸了摸下巴,语气懒散:既然他们冲着镇海号二号舰和蒸汽机总图来,咱们总得让他们翻出点东西,不然人家死都死得不甘心。
韩六河听这语气,立刻知道他又要干缺德事。
萧云昭也微微弯唇。
你想放什么?
放几卷画得足够像机密的废图。沈砚道,封皮写得吓人些。里面嘛,画几道看似复杂却根本对不上的管路、几套一装就会炸的假锅炉结构,再夹一点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最好让他们觉得自己看不懂,是因为图太高深。
萧云昭眼底笑意更明显。
你这人,坏得很有章法。
殿下过奖。沈砚拱手,主要是敌人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萧云昭没有再笑,目光重新落回沙盘。
桥那边呢?
桥不能真让他们碰出火星。沈砚道,但也不能过早惊动。工地夜里照常留守,明面人手少些。暗处换火器营和工兵营的人。火药一旦入桥区,先看他们藏药位置,确认所有同伙,再动。
他没有说怎么动。
萧云昭也没有追问。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是军务层面的安排,不必在这间密室里说得太细。
重要的是,敌人的计划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属于敌人。
韩六河将两人的话一条条记下。
属下去安排商盟放风。旧宅那边继续盯死,不惊动。兵工厂内线也会按殿下所说,给出煤料小门暗号。
萧云昭道:那名被拿住把柄的书吏呢?
人在咱们眼里。韩六河道,他以为自己还在替旧党办事。
让他继续以为。萧云昭声音轻柔,他若太害怕,会露破绽。
韩六河躬身应下。
沈砚看着沙盘,忽然道:这次不止要抓细作。
萧云昭看向他。
沈砚的手指点在城南旧宅,又点到几处京中旧党余脉。
炸桥、盗图,只是表面。真正该清的是这群在京里递图、递暗号、递巡防的人。
自然。萧云昭道,我等他们很久了。
她说得平静。
可这句话背后,是近几个月皇城司和六合商盟一层层铺开的线。
那些被罢黜后仍不死心的旧官,那些因官绅纳税和科举改制而恨得咬牙的人,那些表面闭门读书、暗地里把大宁巡防图交给外敌的人。
他们以为自己藏在阴影里。
实际上,只是萧云昭一直没有收网。
沈砚看着她,忽然低声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得罪你比得罪我可怕。
萧云昭抬眸,温温柔柔地问:是么?
沈砚一本正经,得罪我,最多被我坑得家破人亡。得罪你,怕是连自己什么时候走进坑里的都不知道。
萧云昭轻轻一笑。
那你以后少得罪我。
沈砚立刻道:臣一向本分。
韩六河低头,假装自己没听见。
三公主府的暗令,很快顺着夜色散了出去。
第二日傍晚,城南一家酒肆里,两个替商盟跑料的掌柜喝多了酒,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骂了几句兵工厂查验严苛,又有意无意漏出一句:严有什么用?真图都锁在档案室,最近铁路那边抽人,西侧换防松得很。听说二号舰和新蒸汽机的总图,昨儿刚封进去。
这话说得不大。
可隔壁桌一名低头吃面的南货伙计,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同夜,煤料小门的暗号也经由那名书吏,递到了旧宅。
旧宅地窖里,高丽细作看着新送来的消息,眼神终于变了。
二号舰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