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关键?”
旧官员点头:“第一座桥跨虽不算大,但桥墩刚下,木模未撤,周边材料堆得杂。一旦炸塌,至少要拖一个月。若火势再往料场蔓延,工部要重新清线、重算桥基。”
灰衣旧吏补了一句:“工地如今人多眼杂,你们可混作夜间运料苦工。五日后,桥墩会浇第一批石灰浆,守卫最乱。”
为之人又指向另一张图。
“兵工厂。”
旧官员喉咙动了动:“外卫严,内里更严。蒸汽火车头平日停在试验棚,周围有工匠值守。若只靠你们,难进。”
“有路。”
灰衣旧吏低声道,“后山煤料入厂的小门,每三日换一次暗号。管小门的一个书吏,家中欠债,已被我们拿住把柄。只要你们动作快,未必不能进去。”
地窖里安静下来。
灯火晃了一下,照出每个人脸上不同的阴影。
高丽细作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最后落在桥梁与兵工厂之间那条尚未完全成形的红线上。
“大宁若修成此路,我们都得死。”
旧都察院官员冷笑一声:“我只要沈砚看着他亲手修的东西变成一堆废铁。”
灰衣旧吏声音更低:“还有新科举。等这铁路一炸,京中自然会有人说,新学新政招来天怒人怨,工坊铁路皆是不祥之物。只要乱起来,朝廷就算不退,也会慢。”
为之人抬眼看他。
那一眼,让灰衣旧吏后背微凉。
“我们不管你们朝堂怎么说。”
他用不太熟练的大宁话,一字一句道:“桥,必须塌。火车,最好烧。沈砚若在,也可以死。”
没人接这句话。
但地窖里的灯火,像比方才更暗了些。
桌上摊开的巡防图纸被一张张压平,细作们记下换防时辰、巡哨路线、桥梁料场的位置。黑火药被分成两批,一批准备运往桥梁附近的废窑,一批则藏进旧宅后井旁的石缝里,等内应传来兵工厂小门的暗号。
离开前,旧官员忽然问了一句:“事成之后,你们会走?”
为细作看了他一眼。
“能走便走。”
“不能走?”
那人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那就让更多大宁人一起死。”
地窖门重新合上。
外头夜色深沉,雍京城中灯火渐熄,远处京郊兵工厂的烟囱仍吐着黑烟。铁路工地上,守夜的工人围着火堆打盹,桥梁旁木桩整齐立着,谁也不知道,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已经有人把火药、图纸和恨意凑到了一起。
风从北山方向吹来,掠过未干的桥基,也掠过那台停在试验棚里的蒸汽火车头。
锅炉冰冷,铁轮无声。
而一场针对大宁工业心脏的恶毒破坏,已经在黑夜里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