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吗?这地方不是什么能保你们子孙高中的宝眼,是一块种庄稼都嫌费劲的破土。
一个老农挤上前,抓起一把翻出的白土,捻了捻,又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
这味儿不对。俺家下坡那块碱地就是这样,种麦子苗黄得快。
另一个汉子也道:这地方原先确实没人种,吴家管事前些日子还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地,不许碰。
地主家的管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悄悄往后缩。
沈砚没有追他,只看向那位老风水先生。
宝眼呢?
老先生嘴唇动了动,强撑道:地气不可只看土色,王爷以器物断风水,未免太过武断。
沈砚笑了笑。
那就再看水。
学员们又沿着坡下水沟测了一圈,取水、测坡、标高。没多久,绘图纸上便勾出了一条浅浅的排水线。
领头学员指着图道:此处若铺铁路,路基应向西侧略抬,东沟加排水涵洞。铁轨不但不会断村中水路,反能把这片积水导走。若日后清沟改土,坡下两亩碱地还可慢慢养回来。
这话村民听懂了。
不是断龙脉。
是能排水,还能治烂地。
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看向风水先生的眼神不再敬畏,反而多了疑虑。
老先生额角冒出汗,仍想开口,韩六河却在这时走上前,把手里卷宗展开。
王爷,查到了。
他没有压低声音。
这几位先生,五年前在白石坡替地主看所谓金蟾吐水地,诱村民迁坟,后来那块地被地主低价并走。三年前在柳沟,说某户田地冲煞祠堂,逼人贱卖。另有一桩,替吴家把公用水渠改向,害下游三户稻田失水。当地县衙旧案压着未结。
人群里顿时哗然。
白石坡那事我听过!原来是他们?
柳沟那几户后来不是搬走了吗?
难怪这回他们又说断龙脉。
老风水先生脸色彻底白了。
污蔑!这是污蔑!
韩六河把另一张纸递给旁边村老。
县衙底册、契书转卖记录、吴家账房给的银票底根,都在这里。诸位看不懂不要紧,明日《大宁时报》会刊全。
沈砚这才抬了抬眼。
诸位乡亲,朝廷修铁路,占田给补偿,雇工给工钱,这些都有明文。谁觉得价不公,可以找官府复核。
但谁若拿鬼神风水吓唬你们,让你们替地主抬价、替骗子挡路,那便是把你们当傻子使。
他看向那几个地主管事。
你们想多要银子,可以站出来谈。别躲在村民和祖宗牌位后头。祖宗若真有灵,先抽的也是你们这帮拿他们当挡箭牌的孝子贤孙。
这话说得损,村民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一出,先前那股阴森森的惧意,像被风吹散了大半。
几个管事灰着脸不敢接话。
那三名风水先生被韩六河的人请到一旁,不准再开口。说是请,手却按得很稳。
村民们围到挖开的土坑边,七嘴八舌地看。
老农最实在,抓着白土骂道:狗屁宝眼,害俺们白怕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