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又立刻被压住。
老先生脸色微沉:王爷,草民等行走乡里数十年,所看阴阳宅地无数,岂会拿一村百姓福祸玩笑?
正好。沈砚转头对身后学员道,他们看气,咱们看土。
几个学员立刻动了起来。
木箱打开,一架架铜制仪器被小心取出。有的架在三脚木架上,中间有可旋转的镜筒;有的横着一根细长铜管,两端嵌着水准泡;还有人展开标尺,在红线旗两侧插下测杆。
村民看得满脸茫然。
有人低声问:这又是什么法器?
沈砚听见了,回头道:不是法器,是经纬仪和水平仪。一个看方向和坡度,一个看高低。它不看龙气,只看地是不是稳,水往哪里流,路该怎么铺才不塌。
老先生冷笑:山川灵气,岂是几根铜管能看明白的?
沈砚没搭理他,只问学员:先测坡。
一名学员跪在仪器旁,眼睛贴着镜筒,另一人扶着标尺站到远处。第三人低头记数,声音清亮。
北坡高差二尺七寸,南向回落一尺三寸。
红线旗处地表略凸,下方未见连续岩脊。
东侧水沟积碱,土色白。
村民听不懂这些数字,却能听出他们说得极稳,不像那几个风水先生一样全靠一张嘴往凶里吓人。
沈砚走到那块土包前,拿脚尖踢了踢地面。
你们说这是风水宝眼。
老先生沉声道:正是。此处万不可动。
沈砚转头对工部随行的匠役道:
人群一下炸了。
不能挖!
那是宝眼!
挖了要出事的!
几个青壮冲上前,韩六河往前一步,身后随从也跟着拦住,却没有拔刀。沈砚抬手示意众人别动,自己站在土包旁,声音不大,却压住了乱声。
今日谁若真怕出事,就站在这儿看清楚。
他指了指那三名风水先生。
他们说挖不得。
又指向学员和工部匠役。
我说挖得。
若挖出什么龙气宝眼,我沈砚当众给青槐村赔礼。若挖出来的只是烂石碱土,诸位以后再听人拿龙脉吓唬你们,先问问他收了谁家的银子。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人群一阵骚动,却没人再往前冲。
工部匠役抄起铁锹,开始挖土。
第一锹下去,表层还算松。
第二锹,土色开始白。
挖到半尺深时,铁锹磕出一声闷响,几块灰白色碎石被翻了出来,夹着潮湿臭的烂泥。再往下,土块硬,隐隐泛着碱霜,旁边学员捻了一点,放进小瓷碟里,用随身药水一滴,碟中立刻冒出细微泡沫。
围观村民睁大了眼。
沈砚问:
学员起身,拱手道:此处不是稳固岩脊,底下夹杂盐碱土与碎石层。若作田,水不易下渗,禾苗根系受损;若不处理,雨后还易积水泛碱。称不上风水宝眼,倒像多年荒废的劣土坡。
沈砚看向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