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咧嘴道:“那火车头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造出来专门吓唬礼部老大人。”
偏殿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礼部老臣脸色黑,偏偏不好和一个满身煤灰的匠头计较。
萧明玥听到这里,终于开口:“第一期铁路,准。”
众臣齐齐低头。
她目光扫过众人:“工部三日内拿出勘线章程,户部核银,兵部调巡检司沿线护卫。不得扰民,不得摊派,不得借工程之名侵占百姓田产。”
“但谁敢借故阻挠国家工程,也不许姑息。”
最后一句落下,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事定了。
大宁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运煤铁路,就从这场御前会议里落了地。
消息传出去时,雍京先是轰动,随后便热闹得像开了锅。
京城百姓还沉浸在那台蒸汽火车头的传闻里,听说朝廷真要修一条从煤矿直达兵工厂的铁路,不少人跑到茶楼里拍桌子叫好,说以后那钢铁怪物终于不用只在厂区里散步了。
可沿线几家大户地主,却笑不出来。
北山往南,第一段规划线穿过几处坡地和田庄。沈砚已经尽量避开村落,但铁路这种东西,不可能像写文章一样绕得四平八稳。该过的田,要过;该占的坡,要占;该动的水渠,也要重修。
对普通小户来说,朝廷若真按上等田价补偿,又给沿线招工,未必是坏事。
可对几家大地主而言,这就不一样了。
他们怕的不是几亩地。
是铁路一过,朝廷的手就真伸进来了。
路基、工棚、巡检司、测绘队、工部官员、钱庄兑付点,都会跟着这条铁轨扎到他们地面上。过去他们靠宗族、祠田、佃户和乡约说了算的地方,一旦变成国家工程沿线,就再也不是自家院墙里能轻易遮住的事。
于是,反对没有从“反对铁路”
四个字开始。
那太蠢。
现在谁敢明着反对女帝和定海王定下的工业国策?
反对,从风水开始。
三日后,北山脚下的青槐村外,几名穿着青布道袍、手持罗盘的风水先生站在山坡上,对着远处工部插下的红旗指指点点。
他们身后围了不少村民。
几个地主家的管事混在人群里,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为的风水先生胡须花白,神情肃穆,罗盘在手中转了半圈,忽然重重叹了一声。
“凶。”
这一个字,吓得前头几个妇人脸都白了。
有人忙问:“先生,怎么个凶法?”
风水先生抬手指向山脊:“诸位请看,此山自北而来,伏脉如龙,入村前正好回蓄气。青槐村百年安稳,靠的便是这条龙脉护着。”
他又指向工部插的红线旗。
“可朝廷这铁轨,要从龙腰处穿过去。”
“钢铁长蛇,横斩龙脉。”
“到那时,地气一断,轻则田亩不熟、六畜不宁,重则村中后辈科场无名、家宅多灾。”
人群立刻嗡的一声乱了。
“断龙脉?”
“那可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