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贵。”
两位尚书看着他。
沈砚又道:“但不修更贵。”
他拿起另一份账册,翻到折好的那一页。
“现在为了给兵工厂送煤,一日要用车马多少?沿途吃草料多少?短驳损耗多少?因煤迟导致高炉降温、停炉、重新升温,又耗掉多少?”
“这些还只是今天。”
“等第二座、第三座炼钢区开起来,等东南船坞要的钢板翻倍,等蒸汽机、炮管、铁轨本身都要批量生产,这套畜力和水运就不是慢了。”
“是会把大宁的工业脖子勒住。”
这句话说完,西暖阁里没人再立刻反驳。
他们都见过那台火车头。
也都看见过兵工厂的高炉如何吞煤吐钢。
那不再是几间作坊,而是一颗烧红的心脏。心脏跳得越快,血就必须供得越足。
萧明玥看着地图,片刻后道:“拿到御前会议上议。”
“好。”
沈砚笑了笑,“正好让他们提前练练胆子。”
第二日御前会议,太和殿偏殿里摆开的不是奏折,而是舆图、账册和一小段铁轨样件。
工部、户部、兵部、内阁几位重臣都在。老张头也被沈砚拎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煤灰,站在一群朱紫官袍中间,像一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黑炭。
沈砚把计划说完,偏殿里足足静了十几息。
礼部的一位老臣先憋不住:“王爷,此路若成,自然有大利。可大规模征地,沿途乡村坟茔、田亩、水渠皆有牵动,民心只怕不安。”
工部尚书也道:“京郊北山到兵工厂,尚且可由朝廷强力调度。可若往东接港口,所经州县更多,地主、宗族、乡约、坟地、祠田,样样都要碰。”
户部尚书叹气:“还有银子。”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开口闭口都是银子,越来越像个合格户部尚书了。”
户部尚书干笑一声,不敢接。
沈砚展开一张更细的规划图:“先不修全线。第一期,只修煤矿到兵工厂,线路尽量避开村庄密集处,必要占田按上等田价补偿。沿途雇工,优先用当地百姓,工钱由朝廷,不许地方摊派。”
“至于山口、桥梁、水渠,工部带测绘学员先勘。”
他说到这里,指尖重重点在兵工厂的位置。
“诸位记住,这不是为了好看。”
“铁路第一日通车,兵工厂每日至少能多吃三倍煤。”
“高炉不停,钢水不断,炮管、装甲、锅炉和以后更多火车头,才能真正量产。”
“这条路不是修给一座厂的,是修给大宁以后几十年的国力。”
老张头听得热血上头,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陛下,诸位大人,俺老张头说句糙话。炉子这东西,最怕饿。煤一断,炉温一掉,前头多少工夫都白搭。现在厂里不是人不够,也不是炉不够,是煤跟不上。王爷说修铁路,俺第一个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