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祖坟还在后山呢!”
另一名年轻些的风水先生立刻接上:“不止青槐村。此线往东,还要穿两处虎口、一处水砂回抱。铁轨不比寻常路,乃黑铁铸成,日日有火车喷烟吐火而过,最伤阴宅与田宅之气。”
这话越说越玄,越玄越吓人。
几个原本还想着去工地上挣工钱的年轻汉子,脸色也迟疑起来。
人群后头,地主吴家的管事低声道:“朝廷修路是大事,咱们小民不敢拦。可若真断了祖宗风水,那往后遭罪的不还是咱们自己?”
旁边另一个管事立刻叹道:“是啊,补偿银子再多,也买不回祖坟安宁。”
话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日,青槐村、白石坡、柳沟三处便都闹了起来。
工部测绘队刚到村口,便被一群村民拦住。有人抱着祖宗牌位哭,有人跪在路边求官老爷改线,还有几个青壮拿着锄头站在田埂上,虽不敢动手,眼神却已经带了敌意。
“不能断龙脉!”
“铁轨不能从这儿过!”
“朝廷要修路,绕开祖坟和风水眼!”
负责勘线的工部主事被围得满头是汗,解释补偿、解释路线、解释只是测量,没人听。
那几名风水先生就站在人群后头,闭眼摇头,像一副已经窥见天机却不忍多言的模样。
消息当天傍晚便送到了京郊兵工厂。
沈砚正在看煤矿到厂区的运量测算,听完韩六河回报,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
“钢铁长蛇,横斩龙脉?”
韩六河脸色不太好:“是。几处村子都被煽起来了。背后有地主家的管事在递话,但明面上都是百姓和风水先生出头。”
沈砚笑了笑。
不是怒笑,倒像听见了什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套路。
“我就说,征地还没开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韩六河问:“要不要先拿几个管事?”
“不急。”
沈砚把炭笔放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铁路规划图上。
煤矿、兵工厂、港口,三处红点被一条黑线连在一起。
那条线还没真正铺到地上,就已经惊动了沿线地头蛇的神经。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青槐村的位置。
“他们不敢说自己舍不得地,也不敢说怕朝廷把手伸进去,就拿龙脉风水来挡。”
“挺好。”
“说明这条铁路,确实戳到他们疼处了。”
窗外,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色。
远处锅炉房里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像那头钢铁巨兽正在夜里不耐烦地喘息,等着更多煤,更多铁,也等着那条尚未落地的铁轨把它真正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