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脑子,总算没全拿去装饭。”
常福嘿嘿一笑,又很快收住:“可苏姑娘前些日子才替您骂完江南豪强,这会儿又让她编考卷,会不会……”
“会不会被她骂?”
常福老实点头。
沈砚叹了口气。
“骂就骂吧。”
“能办成事的人,脾气大一点也是应该的。”
印言斋入夜后,反而比白日更安静。
前院书坊已经上了门板,后院印刷房里的活字和压印机也渐渐停了,只剩一盏盏灯火从窗纸后透出来。纸墨气混着夜风,淡淡浮在院里,倒比宫里的熏香更让沈砚觉得踏实。
苏清漪听见脚步声时,正坐在静室里校一篇书院来稿。
她抬眸,看见沈砚抱着一叠纸进门,眉梢便轻轻一挑。
“定海王深夜登门,又有谁家的祖坟要我替你写文章去刨?”
沈砚把那叠礼部草样放到案上,神情诚恳。
“这回不是刨祖坟。”
苏清漪没动,只看着他。
沈砚补了一句:“是修新路。”
苏清漪轻哼一声,拿起最上面那张草样。
她起初只是随意一扫,片刻后,眼神慢慢变了。
看到“五行解释锅炉”
那一题时,她终于放下纸,抬眼看向沈砚。
“礼部出的?”
沈砚点头。
“他们这是嫌考生不会新学,所以先把考官的脸丢尽?”
“苏大小姐果然一针见血。”
“少来。”
苏清漪把那张纸推回去,“你拿这东西给我看,便不是单纯让我笑话礼部。”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也正了些。
“新科举的考纲定了,但第一套样卷必须有人做出来。”
“题要实,不能玄;要让当下士子看得懂,又不能放水;要能考出真会算、真懂格物、真有实务能力的人,还要让礼部往后照着这个规矩走,不敢再拿旧文章糊弄。”
他顿了顿。
“这事,只有你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