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灯火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点极细的亮。她今日穿着素色衣裙,袖口挽起,间只插一支细簪,少了平日出门时那种清雅端正的矜持,多了几分夜里伏案久坐后的柔和倦意。
可一开口,仍旧带刺。
“沈砚,你倒真会挑人。”
“江南豪强要骂,找我。”
“士林文章要写,找我。”
“如今连礼部不会出题,也找我。”
“我在你这里,是不是一支成了精的笔,哪里缺字往哪里塞?”
沈砚认真想了想。
“不是。”
苏清漪眉梢微动。
沈砚道:“你比笔贵。”
苏清漪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无耻噎住,片刻后才冷笑。
“那我是不是还该谢王爷抬举?”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她盯了他一眼。
沈砚立刻咳了一声,把带来的另一叠纸摊开。
“说正事。理科核心逻辑我来定,参数我来给,题型也我来拆。你负责把它们改成大宁士子能读懂、礼部考官也挑不出毛病的题面。”
“不能太白话,免得他们说粗鄙。”
“也不能太文绉绉,否则又绕回旧路。”
“简单说,要让考生一看便知道这是算粮、测桥、论水、验器,而不是拿新名词写旧文章。”
苏清漪听着听着,眼底那点调侃慢慢收了。
她拿起炭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样卷。”
随后又写:算学、格物、商政。
“先从算学来。”
她道,“算学题若出得太难,第一科便会吓退大半士子;若太浅,又选不出人。”
沈砚点头:“第一道,仓储调运。”
他抽出一张图。
“甲仓有粮一万二千石,乙州灾民五万,每人每日需粮二升。水路运输每日可行八十里,车运每日三十里。水路损耗千分之三,车运千分之七。问如何调配车船,十日内保证乙州不断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