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的新考纲定下之后,雍京城里抢购算学书的热闹,只持续了三日。
三日之后,另一桩更现实的麻烦,便摆到了沈砚案头。
不是士子不会学。
是考官不会考。
礼部呈上来的第一批新学试题草样,沈砚只看了两页,便把茶盏放下了。
第一题,问天地阴阳之数,以《易》理推算仓粮盈亏。
第二题,问水火相济之道,以五行解释锅炉蒸汽。
第三题更绝,题面足足写了半页,最后要求考生“述格物致知之大义,以明圣贤制器之心”
。
沈砚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
礼部侍郎站在下,额角已经冒汗,还强撑着解释:“王爷,诸位考官毕竟初涉新学,故而先以义理为纲,再慢慢引入实务。如此可免士子猝不及防,也不致令科场风气太过陡变。”
沈砚抬眼看他。
“所以你们准备拿五行考锅炉?”
礼部侍郎嘴唇一动。
沈砚把卷子往案上一拍,声音不重,却让屋里几名礼部官员同时一抖。
“锅炉炸了,不会因为考生把水火相济写得漂亮就少死两个人。仓粮算错了,也不会因为他引了《易经》就自动多出几千石米。”
他指着那几张草样。
“这不是新学试题,这是拿旧学的壳子装新学的名字。”
礼部侍郎彻底不敢说话了。
沈砚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礼部这帮人的转弯度。
规矩能钉死,权重能写死,可真正落到出题,若没有懂行的人把第一套样卷做出来,底下人照样能把理学、格物、算学写成一篇披着新皮的经义文章。
到时候考场上满卷“天地之气”
“圣贤制器”
,一个会算锅炉压力和河道坡度的人都选不出来。
那才叫笑话。
他把草样收起,起身道:“礼部先停,不必再出。”
几名官员一愣。
礼部侍郎小心翼翼道:“王爷,那新科样卷……”
“我另找人。”
沈砚说完,拿起那叠纸便往外走。
常福跟在后头,小声问:“少爷,这回找谁?”
沈砚脚步不停。
“还能找谁?”
常福一听这语气,立刻懂了,脸上露出一点很复杂的敬佩。
“苏姑娘?”
沈砚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