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传开,雍京士林又是一阵沉闷的骚动。
有人盯着那一百分制与四卷必答,脸色白。
有人看到算学、格物、商政合计六十分,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还有人反复看着糊名誊录、分卷评分、死答案封存这些条文,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回,真没有空子了。
过去那些靠文章气度、门生故旧、阅卷官喜恶和士林名望遮掩短板的路,被沈砚拿几条干巴巴的规矩,一刀一刀全砍断了。
旧文人若想继续金榜题名,只有一条路。
学。
真学。
去学他们曾经瞧不起的算学,去学格物,去学商政,去学如何让数字和实务变成国策。
不学,便只能在考场上看着白纸呆。
礼部门口,一名年轻士子看完考纲,脸色先是惨白,随后忽然把手里的经义册子塞进怀里,转身就往书坊跑。
同伴追上去问:你做什么?
那士子咬牙道:买算学书!
现在才买?
现在不买,明年就只能买棺材了!
旁边几人听得一愣,随即竟也跟着拔腿往书坊方向去。
这样的场面,很快在雍京各处出现。
前几日还卖不动的算学入门、格物浅说、商政例题,一下子被抢得书坊掌柜都懵了。
旧士林当然仍有怨气。
可怨气挡不住考纲。
更挡不住仕途。
规矩一旦定死,聪明人会先骂两句,然后赶紧去适应。
蠢人才会继续抱着旧书等世界回头。
——
西暖阁内,傍晚的光从窗格照进来。
沈砚站在案前,正替萧明玥把最后几处细则重新标注清楚。
萧明玥看着那份已经盖印的《新科举纲目》,忽然道:今日之后,旧文人那条最隐蔽的退路,也没了。
沈砚放下笔。
他们本来想把新学变成装饰。
臣只是告诉他们,装饰也可以变成承重梁。
萧明玥看了他一眼。
你的比喻,偶尔也不算难听。
沈砚拱手:谢陛下夸奖,臣会继续努力。
她没理他的贫嘴,只抬手压住那份考纲。
科举新纲一立,往后朝廷取士,便真不一样了。
沈砚的神色也正了些,圣旨定方向,考纲定路径。今天这份东西不华丽,但它比十篇华文都有用。
他看向窗外。
远处宫墙之外,雍京城已渐渐点起灯火。
从今以后,想进大宁的官场,就不能只会背旧书。
会治河的,会算账的,会看图纸的,会懂机器的,会办钱庄的,会算粮道的,都有了名正言顺往上走的路。
萧明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声音很轻,却极稳。
那便让他们走。
让大宁往后,不再缺能办事的人。
沈砚点头。
新科举的规矩,至此成了铁案。
旧文人最后那点想在暗处打折扣的算盘,也被这一份干脆、冷硬、无懈可击的新考纲,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