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单纯朝堂争论能解决的事。
这是要和整个旧文人系统,正面碰一碰。
——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还快。
第二天午后,礼部尚书刚从宫里出来,脸色还没收稳,国子监那边便已经听见风声了。
再到傍晚,半个雍京读书人圈子都炸了。
起初还只是私下议论。
“听说了没有?朝廷要改科举。”
“改一点策论还不够,居然要把什么算学、格物也塞进去!”
“还有商科!商贾逐利之学,也配登大雅之堂?”
“这不是取士,这是选账房、选匠头!”
“荒唐,荒唐透顶!”
议论到后头,便成了愤怒。
国子监里最先坐不住的是那几位年纪极大、资格极老的老学究。
他们平日讲经授课,一口一个圣贤大道,一口一个文脉根本,自认是大宁士林最后那点风骨所在。如今听说新朝竟真要把理学、算学、格物、商政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并入科举,第一反应不是辩论。
是天塌了。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多考几道杂题那么简单。
这是在动他们赖以立身的根。
从今以后,若一个寒门子弟不止会背经,还会算账、会制图、会水利、会工造,那他凭什么还得老老实实跪在国子监门下,听他们讲那一套又一套八股程式?
若科举真开了这道口子,往后朝堂上最值钱的,不再只是会写锦绣文章的人,而是能把文章变成仓、变成炮、变成船、变成粮的人。
那他们这批靠经义垄断选官话语的人,便真要失势了。
所以,夜还没完全黑透,国子监里的骂声已经成片。
一名白老儒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
“工匠之学登科举?!”
“这是要以奇技淫巧辱圣贤门墙!”
另一人也红着眼,几乎是在颤。
“沈砚此子,先坏税制,再坏兵制,如今连取士之法都要坏!”
“若让他真把这条路走通,大宁士林还剩什么?”
最中间那位资格最老的祭酒拄着手杖,脸色铁青,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不是改制。”
“这是断根。”
这两个字一落,四周顿时更静,也更寒。
断根。
对这帮老儒而言,这确实比抄家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