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萧明玥当然明白。
她比谁都清楚,如今新朝许多最硬的国策,其实都系在沈砚这一条线上。海军、工坊、钱庄、税制、军械、船坞、转运……哪一样不是他先打开口子,朝廷后头的人再拼命跟?
可一个国家,不能总靠一个人。
她看着沈砚,缓缓道:“你想让理工商科,从‘可用之学’,变成‘正统之学’。”
“对。”
沈砚点头,“而且必须和四书五经并列,不是当点缀。”
“否则它永远只是边角料,永远只是工匠、商贾、旁门杂流学的东西。真正的聪明人,还是会一头扎进八股经义里挤独木桥。”
“只有把考试改了,把取士标准改了,天下读书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才会真的把眼睛从一卷经文里分一半出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转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真正沉下来。
“臣要的,不是多几间学校。”
“是把大宁的人才根子,连着往后百年的官路,一起掰过来。”
这句话分量太重。
萧明玥没有立刻接。
她只是垂眸看着那份奏本,半晌之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这道奏议一出,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
“国子监会炸。”
“最好炸得响一点。”
“满朝旧儒也会炸。”
“他们不炸,臣还觉得自己这刀下轻了。”
萧明玥终于抬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你这人,有时候是真像来掀大宁屋顶的。”
沈砚笑了笑:“屋顶若压得人喘不过气,总得有人先拿杆子顶一顶。”
萧明玥把那奏本重新放回御案,指尖在案边轻轻一敲。
“拟旨,召内阁、礼部、国子监与几部重臣议学政。”
“另外——”
她眸色微冷,“让苏清漪那边也先准备着。”
沈砚一听,便知道她已经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