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第二天便传开了。
江南地面上,许多人听见这事时,先是一惊,随后便是真正从骨子里冒出的寒。
因为他们都知道,吴承厚不是死在刀下。
是死在账下。
死在自己眼睁睁看着家底被朝廷收成国产、收成官契,自己却连挣扎都没法挣扎的绝望里。
这比抄家更狠。
抄家是刀砍在脖子上。
皇家钱庄这一刀,是让你自己看着脖子一点点伸进绳套里。
——
半个月后,雍京。
西暖阁里,阳光正好。
沈砚靠在椅子里,慢悠悠翻着最新送来的总册,翻一页,眉头就舒一分。
韩六河站在下,神情却比平时还兴奋些。
“王爷,江南三州第一轮收账、收契、收地的总数出来了。”
“说。”
“中小地主、豪强旁支、丝行、粮铺以及各类烂账、死账,共收进来……”
他报了一串极长的数字。
连沈砚听完,都吹了声口哨。
“行啊。”
“这帮人比我想的还肥。”
韩六河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了。
“不止肥。”
“而且现在他们自己已经顾不上互相扶了。前头最硬的那几家,家里也开始散。几个原本领头阻挠新税的庄头,眼下不是在卖地,就是在找门路求保全。”
沈砚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那几行关键数字上点了点。
大片土地。
不是嘴上说说。
是真正意义上,从地方豪强手里,以金融与债契的方式,被朝廷兵不血刃收了回来。
而且收得极便宜。
朝廷前面抄来的粮和丝,等于一边砸盘,一边又用砸出来的恐慌,把对方最核心的资产——土地和债权——全吸进了自己手里。
这不是单纯平了一次地方阻力。
这是国家资本,第一次真正像一把镰刀一样,把旧豪强的根给割了。
萧明玥坐在御案后,也在看那份总册。
她看得比沈砚更安静,可安静之下,那双眸子却明显更深了些。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几页轻飘飘的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新朝不靠流血、不靠大兵压境,仅凭钱庄、商局、官仓与一整套新制度,就从江南豪强嘴里生生撬下了一大块真正能养军、能养工坊、能养船坞、能养国运的肉。
这已经不是政务胜负。
是国力暴涨。
她放下册子,抬眸看向沈砚。
“你这把镰刀,倒比朕的刀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