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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府,吴家。
吴家是这场局里最先起头的几家之一。
家主吴承厚前半月还放话,说朝廷那点存粮和生丝撑不过七日,江南终究还是江南,不是雍京那帮人靠几张飞票和几句圣旨就能拿下的。
现在,七日早过了。
朝廷没垮。
吴家的账,先垮了。
前厅里,账本堆了满桌,借契、货单、仓单乱作一团。
几个管事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吴承厚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嘴唇紫,像一夜之间便被人掏空了。
“还差多少?”
没人敢答。
他猛地拍案:“说!”
账房先生扑通一声磕下去,声音抖。
“老爷……若明日再补不上银,南城两家旧债就要上门封仓。”
“生丝那边?”
“卖不动了。朝廷的价压得太低,咱们再跟,赔得更狠;不跟,仓里的货再放下去,怕是连眼下这个价都保不住……”
“田呢?”
“前几日已经偷偷押了一批。”
吴承厚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起身,眼睛都红了。
“谁让你押的?”
“二爷……二爷那边做的主,说先保住大房的丝路和船账……”
“混账!”
吴承厚一脚踹翻了面前矮几,整个人都在抖。
他终于明白,吴家已经不是要不要跟朝廷斗的问题了。
是家底正在被朝廷那把看不见的镰刀,一层层割走。
从货,到银,到田,到人心。
一样都没剩下。
这时候他才真正后悔。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夜,吴家灯火亮到三更。
四更时,后院忽然乱了。
等下人踹开门进去时,只见吴承厚已经在自己书房梁上吊死,脚下还翻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绝笔。
没有骂朝廷。
只有一句反反复复涂改过的:“钱尽,地尽,路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