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伯年气得一把掀翻了茶盏,瓷片和茶汤溅了一地。
“狗东西!”
“平时吃酒立誓,一个个都像忠义无双。真见了朝廷的钱,跑得比谁都快!”
前厅里没人敢接话。
因为大家都明白,冯家能跑,别人也会想跑。
而一旦开始抢着跑,谁先跑得慢,谁就得死得最惨。
——
第三天,皇家钱庄的镰刀,终于真正亮了出来。
不是官文。
也不是告示。
而是风声。
风声最先从六合商盟的几家牙行里散出去。
说是皇家钱庄体恤地方一时周转艰难,愿意酌情收购部分“死账”
。
所谓死账,便是那些已经压在仓里卖不出去、继续捂着又只会掉价的货账、旧债、商票。
消息一传开,最先动心的不是那几家最顶尖的大豪强。
是中小地主。
因为真正扛不住的,先是他们。
他们家底不算薄,可也绝没到能和朝廷拼仓、拼银、拼时间的地步。前几日还想着跟着大户一起吃肉,如今肉没吃到,反倒先被朝廷把锅砸了个稀碎。
仓里有货,账上没银。
外头债主催,下面佃户闹,家里人也开始慌。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同盟情义”
?
先活下来再说。
于是,临川、平江、安平三州,陆续有人偷偷摸摸进了皇家钱庄的后院。
有的是乡下庄主,带着一摞旧租账和商票。
有的是丝行小东家,拿着仓单和借契。
还有更狠的,干脆抱着自家祖传的田契、地契和抵押文书,来求一条活路。
皇家钱庄的态度很统一。
收。
但价格,低得狠。
“你这三百亩水田,若放在半月前,自然值钱。”
平江皇家钱庄内堂里,副掌柜把那份田契翻了翻,语气客气,嘴却像刀,“可现在市面乱,朝廷接手还要重新核亩、清佃、补税,风险很大。”
“所以,只能按这个价。”
那庄主一看,眼前差点一黑。
“这……这和白送有什么分别?”
副掌柜笑了笑。
“有分别。”
“白送是你什么都拿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