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沈王爷说了,得让他们先彻底绝望,后头那一刀才值钱。”
——
绝望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豪强们原本以为,实在不行,还能靠地方上的旧钱路缓一口气。
可等他们真把门敲遍了,才现整个江南的钱面,已经被朝廷抽干了。
皇家钱庄这一次提息,不是做样子。
是拿着真金白银,把市面上所有能浮动的银子,连根往自己池子里吸。
小商贩、小地主、盐贩、丝行、小掌柜,甚至一些原本替大户放私账吃利的钱庄先生,都顶不住那种“官字头、利还高、票还稳”
的诱惑,把银子一批批送进了皇家钱庄。
钱一进柜,便再不往外随便流。
于是,原本还看着财大气粗的地方豪强,忽然现自己手里的货还没来得及出,现金却先断了。
仓里的粮种、生丝、棉麻、旧粮,样样都值钱。
可那是账面上的值钱。
真要换成眼前能用来付工钱、填债、补仓、打点上下、继续撑着大家一起拖朝廷的银子时,这些东西便成了死货。
而死货,是最要命的。
临川府,孙家大宅。
前厅灯火通明,几房管事、账房、庄头全都跪站了一地。
孙家家主孙伯年脸色铁青,把账册重重摔在桌上。
“借不到?”
账房先生满头是汗,声音都在抖。
“回老爷……借不到。”
“南城、北城、平码巷那几家都去了。不是说银路紧,就是说东家不在,再不然就是只肯拿极低的死价收货,不肯放现银。”
孙伯年胸口起伏两下,咬牙道:“冯家呢?吴家呢?他们不是也在囤粮?”
“问过了。”
另一个管事小心开口,“他们自己也在到处凑银,听说冯家昨夜已经偷偷放了一批生丝。”
“放了?”
孙伯年猛地抬头,眼里几乎要喷火,“他们敢先跑?”
“老爷……”
那管事声音更低,“不跑,怕是真要烂手里。”
这一句像是直接戳进了孙伯年的肺里。
前几日,几家大户还坐在一桌,拍着胸口说要一同顶住朝廷,谁先松口谁是孙子。
结果现在,价才砸下来几天,冯家就先偷偷放货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心散了。
说明那所谓的抗税同盟,根本没硬到能一起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