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一直没有打断。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下方争执,看着有人死谏,看着有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开口,看着沈砚一步步把那层旧皮撕开。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抬眸。
“说完了?”
她这一开口,殿中立刻又静了。
跪着的几名老臣心头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伏身。
“臣等一片苦心,只为大宁国本——”
“国本。”
萧明玥淡淡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今日倒是人人都知道国本。”
她目光落到那些跪着的人身上,眼神很平,却平得让人寒。
“东南海患时,百姓死于刀兵和海寇,你们与朕谈的是祖制。”
“朝廷整军造舰时,国库吃紧,你们与朕谈的是旧例。”
“如今朕要废苛税、减百姓之负、整天下税路,你们又来与朕谈国本。”
“朕倒想问问,你们口中的国本——”
她声音微冷,“究竟是大宁的天下,还是你们几代官绅门第的家底?”
没人敢答。
因为这问题一答,便是死。
萧明玥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官绅一体纳税,是新朝国政,不是给诸卿商量着可做可不做的家务事。”
“但朕也不打算一刀切到天下震动。”
她说到这里,眸光终于落到殿中诸臣之上,像在一寸寸压过他们最后那点侥幸。
“此法,先在江南三州试行。”
“由户部、都察院、商局与地方新任官员共同行之。”
“废苛税,清杂派,核田亩,重厘应税之产。”
“官绅一体纳粮纳税,自试行之日起,不得推诿。”
“谁敢阻挠——”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重得像一把刀直接落在金砖上。
“以抗旨论。”
这最后四个字一出来,连方才还跪着死谏的几人都猛地僵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一跪,再借士林名义一压,多少能逼得新帝缓一缓、拖一拖、议一议。
可萧明玥根本没给这种空间。
不只是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