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在该收的大头没收上来,全让某些‘体面人’在功名庇护下变成了私产护身符。”
随着账册一页页摊开,殿中许多人的脸色真正难看起来。
因为沈砚今天不是空口骂街。
他拿的是账。
拿的是数。
而且显然不是临时胡编的数。
那些州、县、田亩、商号、应纳、实纳,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某些类别的免税漏洞如何被地方士绅和官宦家产钻成筛子都写得明明白白。
许多本想站出来附和韩敬之的人,一时间都不敢动了。
因为他们现,沈砚今天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是来掀底牌的。
沈砚趁热继续压。
“新规废杂税,不是为了让国库更穷。”
“而是把压在百姓骨头上的乱税挪开,把本该由真正有产者承担的那部分,重新归回正税系统。”
“工商并重,不是抬高商贾压低农本,而是让税路清楚,账路清楚,别让天下人种田的、做工的、跑商的都在被反复割,却偏偏最不该逃的那拨人,逃得最干净。”
“朝廷以后要养新军,要造舰,要修路,要办学,要立仓,要重整海运与钱庄体系。”
“这些钱,不能总靠抄家来凑,更不能总指着百姓多出几斗粮。”
“所以臣说,官绅一体纳税,不是苛待士林。”
“是给大宁的新朝,把国本和财本一并理顺。”
这番话说完,殿中竟有一瞬无人应声。
因为反驳很难。
尤其在账目和现实都摆到眼前之后,更难。
但利益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因为你说得有理,它就会自己让开。
很快,又有几名老臣接连出列。
有说“此举过急,恐地方震荡”
的。
有说“士绅纳税可议,但不可与庶民一体”
的。
还有一个更直接,干脆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官绅一体纳税,乃千古未有之变法,若仓促推行,地方必乱,士林必怨!”
“臣请陛下三思!”
这一跪下去,后头竟又跟着跪了几人。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他们真有多忠君爱国。
而是这把火已经烧到根上,他们若再不扑,往后便真扑不灭了。
太和殿里,空气都像凝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都投向了御座。
因为说到这里,已不是沈砚一个人和旧势力掰扯了。
而是新帝要不要真把这把火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