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已经不是砍几条杂税、收拾地方胥吏那么简单。
这是直接冲着大宁士绅、门阀、官宦之家祖祖辈辈最稳的那块肉下刀。
沈砚却像没看见满殿这副样子,语气仍旧平稳。
“没听清?臣再说一遍。”
“官绅一体纳粮纳税。”
“朝廷俸禄可照,功名体面可照旧,可凡名下有田、有铺、有租、有买卖、有进项者,皆按新规核税,不得再以功名官身为由免赋避税。”
这话一出,连一些原本没打算出头的老臣都坐不住了。
左都御史韩敬之当场出列,声音都抖。
“陛下,此法万不可行!”
“士绅为国养望,官宦为朝尽忠,若令其与庶民一体纳税,岂非辱没名教、轻贱功名?”
“天下读书人闻之,必将寒心!”
又一个“寒心”
。
沈砚差点听笑了。
他现这帮人一到自己利益真疼的时候,最爱说的就是“天下读书人寒心”
。
好像他们家少交点税,大宁学问就断了根一样。
“韩大人。”
沈砚看着他,语气忽然也冷了两分,“你口口声声说天下读书人寒心,那臣倒想问一句。”
“如今真正寒心的是谁?”
“是靠种两亩薄田却被层层杂派逼得卖地的百姓,还是家中良田千顷却觉得朝廷不该收他税的士绅?”
“你们总说国本在民,可一到真要让有产者和百姓一样按规矩担责时,便又变成了‘读书人不可轻动’。”
“那这国本,到底是在民,还是在诸位大人自家账房先生手里?”
韩敬之脸色铁青:“你——”
“臣什么臣。”
沈砚根本没给他攒词的机会,直接把另一份账册抛给内侍,让其展开。
“户部这两夜没白熬。”
“诸位都看看。”
“这是京畿、江南与几处富州近年田亩、商铺、盐引、丝行、典当、租账与应税实际入库的对照数。”
“朝廷缺钱,百姓被杂税刮骨,国库却常年喊穷。穷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