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嵩这话,前半截还算像样,后半截便露了真意。
他说的是士林。
说的是官绅。
说白了,说的是那些本该最有钱、也最有能力承担税负的人,不能和普通百姓一并论。
沈砚听完,点了点头。
“宋大人说得好。”
宋嵩一愣,显然没想到他先接了这么一句。
沈砚笑了笑,下一句却直接翻脸。
“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所谓优待士林,优待的是有学问、有操守、能替朝廷治理天下的人,还是优待他们家里那几百亩地、十几间铺子和几仓见不得光的租账?”
“若是前者,朝廷给功名、给官职、给体面,已经够了。”
“若是后者——”
他顿了顿,笑意更淡。
“那臣就想问问,凭什么一个读书人中了秀才,他家里三代的田地就比百姓家的田更高贵,连税都能少交甚至不交?”
太和殿里,瞬间静了一下。
这话太直。
直得许多原本还想端着点文雅辩法的人,一时间都找不到话接。
宋嵩脸色一沉:“定海王,你这话未免太轻慢士林!”
“臣一点都不轻慢。”
沈砚摊了摊手,“臣只是分得清士林和士林家的账本,不是一回事。”
说完,他转身,真正把今天最狠的那把火扔了出来。
“所以,新规第二条。”
“臣请行——官绅一体纳粮纳税。”
轰。
这一次,太和殿里不是低议了。
是炸了。
真的像滚油里倒了一瓢冷水,满殿文武几乎同时色变。
“什么?”
“官绅一体纳税?”
“这如何使得!”
“荒唐!荒唐至极!”
“自古优待士林,岂可轻改!”
一瞬间,许多方才还打算端着身份慢慢辩的人,全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