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陛下回京之后,真正要动的不会只是海上的事。”
“这些人既然已经开始替地方豪强递话,那就说明,新朝建立后的第一场内政博弈,已经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眸。
“我们要做的,不是抢着把第一只伸出来的手砍掉。”
“而是顺着手,把后头那一窝都挖出来。”
韩六河精神一震,立刻抱拳。
“属下明白。”
“让京中暗线把崇文坊那边盯死,书院、旧书铺、几处清谈雅集的出入名单,今晚之前我要一份新的。”
“另,江南与西南落点一有消息,不准打草惊蛇,只准继续往下摸。”
“谁和地方豪强搭上,谁在乡学书院里带这个话头,谁在替他们串人,都给我记清。”
韩六河应下,又迟疑了一瞬。
“殿下,那这些信,要不要即刻送往御前?”
萧云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指尖轻轻将那几封信压在案上。
“送。”
“但不是急报惊驾。”
“挑最稳的人,走暗路,送到陛下和沈砚手里。”
“只说一句——”
她眸光微凉,唇边却还带着一点极轻的笑。
“京里的清流,开始放冷箭了。”
——
夜更深。
书院里的人散了,旧书铺的后门也重新关上,几只鸽子借着夜色飞出了雍京。
同样是夜色里,皇城司和六合商盟的人也在跟着动。
一封封加密信函被悄悄截下、复写、再放回去;一张张出入名单在灯下慢慢补全;某些看似无害的书院清谈、乡野集会与地方书信,也被一点点从“风雅议政”
变成了可以刺进新朝血肉的暗针。
这些冷箭眼下还不够致命。
但是它们已经开始了。
开始借着春耕将近、税路将动、地方豪强心里虚的节骨眼,把“新政重商轻农、动摇国本”
这种话,慢慢往下种。
一旦种进去了。
后头很多事,便不再只是朝廷一纸诏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