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偏偏说,这只是开始。”
沈砚点头:“因为本来就是。”
他伸手在半空里比了比,像是无意间把那片海重新勾了出来。
“高丽和倭国本土还在,船坞还在,王庭还在,工坊还在。我们今日打得再狠,他们也只是疼,不是死。真想让东海以后安稳,不能永远指望别人来撞咱们的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得把门拆了。”
萧明玥静静看着他。
车厢里灯火很稳,映得她眉眼轮廓都比白日柔和。她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从白日那顶帝冕底下,稍稍退下来一点。
“朕今日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很多人看朕,眼神都变了。”
她说得很慢。
“有敬,有怕,也有些藏得很深的东西。”
“朕看得出来。”
“你也看得出来?”
“那当然。”
沈砚笑,“臣这双眼,除了看诗词和账册,看人也还算准。”
萧明玥听见“账册”
两个字,唇角轻轻一弯。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不然呢。”
沈砚无辜道,“臣总不能说,是因为陛下太好认了。”
“怎么好认?”
“别人坐皇位,是把自己坐成一块木头,防着人看。陛下不一样。”
他看着她,语气轻了些,“陛下坐上去之后,是真的想把这天下坐稳。别人怕累就会躲,陛下是知道累,也还是会往前走。”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萧明玥看着他,忽然道:“你总是能把朕说得像个很能干的人。”
沈砚笑:“本来就是。”
她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可有时朕也会累。”
这句话很轻,像是从某个没什么防备的地方慢慢落出来的。
沈砚抬眼看她。
她靠坐着,常服领口松得比朝服随意,间几缕碎垂在颊侧。平日里那种压得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在这方小小车厢里被卸掉了大半,只余下一点沉静的疲惫。
沈砚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单独召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