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北归的日子定得很快。
大局已定,再多留一日,反倒像舍不得那片刚刚被铁甲与礼炮镇住的海。
清晨,东南军港外鼓声缓缓响起。昨日还排列成观礼大阵的战舰,如今一部分留守军港,一部分护送御驾北上。镇海号仍停在外层泊位,黑灰色装甲上未清尽的焦痕,在晨光下显得冷硬而沉默。
萧明玥登上御辇时,海风正从远处吹来。
百官、禁军、礼部仪仗、军中将校、海运商局的车队与皇家钱庄的账车,沿官道与水路分成数列,缓缓向北铺开。比起南下时那种大典将临的绷紧,此番北归,整支队伍显得更加从容。
从前是皇太女南下。
如今是女帝北归。
这四个字落在旌旗上,落在车轮声里,也落在每一个沿途官员的心口上。
沈砚骑马行在御驾侧前方,手里拿着一册沿途节点调度表。常福跟在旁边,怀里抱着另一摞账册,脸上又困又得意。
“少爷,咱们这回北归,比南下时还排场。”
沈砚瞥他一眼:“叫王爷。”
常福立刻改口:“王爷。”
沈砚点头:“排场不排场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地方觉得咱们是蝗虫过境。”
常福咧嘴:“那不能。商局的粮车、水车、草料车,昨夜就已经先走了三批。钱庄的掌柜也把飞票和对账印信送到了前头州府。谁要是还敢临时摊派,怕是连账房先生都看不过去。”
沈砚笑了笑:“有进步,都会说人话了。”
常福还没来得及高兴,沈砚又补了一句:“就是废话还是多。”
常福默默闭嘴。
第一处州府,在午后迎到了御驾。
知府带着一众官员跪在城外,礼数半点不敢缺,心里却悬得厉害。大军班师,百官随驾,新帝初登基,又刚刚在东南打完那样一场震动天下的海战,按旧例,地方少不得要出粮、出车、出夫役,还要备宴、备营地、备牲畜。
这些事若真压下来,哪怕朝廷不明着搜刮,下面层层转手,最后也要落到百姓身上。
可等商局管事先一步呈上交割册时,知府愣住了。
“御营粮草,已由海运商局从东南官仓调至城北临仓。”
“禁军草料,昨夜从内河转运至东驿,不动州仓。”
“百官随行用度,由皇家钱庄飞票结付,所需器物皆从商局备库领用。”
“地方只需协助清道、维持市面秩序、核验仓单。”
知府听得半晌没回过神。
他身旁一名州官忍不住小声问:“也就是说……不用临时征粮?”
商局管事拱手:“不用。”
“车马呢?”
“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