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
“商局雇工,钱庄结算。”
那州官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这倒像做买卖。”
站在旁边的钱庄掌柜笑了笑:“大人说得不差。朝廷办大事,也该把账算清。”
这句话传到随行旧臣耳中时,几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他们过去最习惯的,便是朝廷一动,地方便忙。地方一忙,百姓便苦。苦完之后,奏本上还要写一句“地方踊跃供奉,感戴天恩”
。
如今倒好。
一粒米不摊,一辆车不征,连临时雇工的工钱都由钱庄票据直接兑付。
礼部一位老臣站在驿站门口,看着商局车队按册入营,账房与州府吏员当场核印,忍不住低声道:“如此大队北归,地方竟真未乱。”
旁边另一名旧派官员沉默片刻:“不止未乱。”
他看着城中仍照常开门的米铺、布庄、酒肆,声音更低了些。
“市价也未动。”
这才是最让他们无话可说的地方。
若只是账面漂亮,还能说一句花架子。可街上百姓照旧买米,脚夫照旧揽活,卖菜的妇人甚至还趁御驾过境多卖了两篮青菜,笑得合不拢嘴。
这不是文章。
这是活生生的秩序。
御驾在城外行营短驻一夜。
萧明玥没有召见地方官许久,只看了三份册子。
一份是粮草交割。
一份是钱庄兑付。
一份是市面物价。
看完之后,她只批了四个字。
“照此办理。”
四个字传出去,知府亲自捧着批文,手指都有些紧。
不是怕。
是终于知道,新朝所谓的“新”
,不只是女帝登基,不只是万舰齐鸣,也不是镇海号一炮轰碎敌舰的威风。
而是连皇帝带着百官大军路过一座城,都可以不把那座城刮下一层皮。
第二日清晨,御驾继续北上。
沿途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远远看。
后来有人现,御驾过境没有强征粮草,也没有随行兵丁骚扰铺面,更没有地方衙役借机摊派,胆子便大了些。路边开始有人跪迎,也有人举着自家做的干粮和清水,想送给路过的军士。
禁军自然不会随便收。
可那份心意,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