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厂后方的密室里。
沈砚来得最快,身上还带着海风和火药味,披风都没来得及换。他进门时,老张头已经抱着一卷卷图纸蹲在桌边,眼睛红得跟刚拿铁水洗过一样。旁边还坐着海军军官学院的两名骨干教官,一个是教舰炮与测距的顾教习,一个是专讲航海与气象的柳先生。再往旁边,是督造司管坞场和工料账的两个心腹主事。
人不多。
但都是现在大宁海军工业最硬的那几根骨头。
桌上已经铺开了镇海号今日战的简报、几张临时校射记录、受损与消耗清单,还有一幅几乎占满整张长桌的东海海图。
沈砚扫了一眼众人,没废话,先把自己手里的几页纸往桌上一拍。
“先说一句结论。”
“镇海号今天打得很漂亮,漂亮得能让高丽那帮人回去做半辈子噩梦。”
老张头立刻咧嘴,胡子都翘起来了:“那是!老头子我站船坞边看得差点给它磕一个——”
“但是。”
沈砚抬手,把他后半句直接掐了。
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张头那点笑意卡在脸上,挠了挠头,老老实实闭嘴。
沈砚手指点在海图上,又点了点镇海号的战报。
“漂亮,不等于够用。”
“今天这一仗,镇海号一舰压场,确实把敌军的胆都打碎了。可它能赢得这么利落,有几个前提。”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页纸分开。
“第一,战场在我们家门口。”
“第二,后头有整座东南军港、岸炮、快船、水师主力和观礼水域完整舰列给它托底。”
“第三,敌人是自己往我们口袋里钻,补给、修理、锅炉检修和炮弹转运,咱们全都提前吃足了。”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众人。
“换句话说,镇海号今天不是孤舰远征。”
“它是站在整个大宁东南工业和海防体系肩上打的。”
顾教习先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王爷说得对。”
“学生们白日校过一次账。镇海号今日真正高强度开炮不过一场,可光主炮弹药、锅炉燃煤、淡水消耗和舱内备用零件更替,若放在远海,已经足够叫人头疼。”
柳先生也接话:“更别说深海航路和风浪。近海作战,实在撑不住还能回港。可若真跨海去敌国本土,中间一旦锅炉、尾轴、补水、燃煤出了岔子,再强的铁甲舰也会成孤坟。”
老张头听得眉头直皱,刚想硬撑一句“那就把镇海号造得更大更狠”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自己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