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住敌军主将旗舰。”
沈砚站在观礼阶前,目光始终压着外海那片最乱的位置,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身边传令兵立刻绷直腰背。
“这种时候,越是打崩了,越要防他脱壳。”
“是!”
传令兵飞快转身而去。
萧清棠原本就站在更靠外的指挥位,银甲染着海雾与火光,整个人像一柄立在风口上的冷剑。她早已看出了沈砚在防什么,几乎就在传令兵奔出的同时,便已抬步跃上了外侧高台。
那里设着观海了望架,比周围舰桥与观礼台侧翼还高半层,正适合俯瞰主航道与外海交界处的整片乱局。
她一脚踏上木阶,披风在身后猛地一扬。
顾七舟正带着几名旗号兵守在那儿,见她上来,立刻让开视野最好的位置。
“殿下,敌军主将那艘旗舰方才还在——”
“我看见了。”
萧清棠没等他说完,便已举起千里镜。
镜筒之中,海上的乱象被一下拉近。
燃烧的高丽残舰、四散奔逃的倭寇快船、被快船咬住不断开火的轻舟、还有更后头试图借烟雾与残骸遮掩身形的一批杂乱船只,都清清楚楚落入眼里。
敌军那艘原本悬着主将旗号的旗舰,此刻正歪斜着往外海方向挪。船楼上半边已被轻炮轰塌,桅杆旗索纠成一团,看起来狼狈不堪。可萧清棠盯着那处船楼和后甲板扫了片刻,眼神却越来越冷。
“主将不在上面了。”
顾七舟一愣:“不在?”
“嗯。”
萧清棠放下千里镜,又迅换了一个角度重新看。
“那艘船上的护卫调动不对。”
“左舷还有人在拼命放小舟。”
“他在逃。”
她声音很平,可平之下却已经透出一股压着的杀意。
顾七舟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一沉:“狗东西倒机灵!末将这就调船封外海——”
“不用调大船。”
萧清棠直接打断他,目光死死钉着海面上某一处不起眼的浪花间隙。
“太慢。”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顾七舟这才勉强从几片漂木与翻覆船板中,看见了一艘几乎和杂物混在一起的小艇。
那小艇不大,颜色也故意涂得旧暗,若放在平时,就是港里最不起眼的那种运杂工短舟。此刻它趁着大舰沉没掀起的烟尘和浪头遮掩,正贴着外海边缘斜斜往更远处划。
艇上几人都穿着最普通的水兵短褂,有的甚至故意弄得满身血污和灰泥,看上去像是从乱军里侥幸逃出来的败兵。若不是站得够高、看得够细,根本没人会把这种小艇和敌酋联系到一起。
可萧清棠只看了一眼,便几乎确定了。
“那个缩在船尾、披着旧斗篷的人。”
“他一直低着头,不像在划船,也不像在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