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几个人看似杂乱,实则一直用身体把他挡在中间。”
她重新举起千里镜,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而且,那人手上有戒。”
“普通水兵可没资格戴那种东西。”
顾七舟顺着看了一眼,虽然没萧清棠看得那般清楚,却也看明白了那小艇的异常,顿时咬牙:“八成就是那条大鱼!”
“不是八成。”
萧清棠放下千里镜,转身便走。
“就是他。”
她脚步极快,边走边下令。
“两艘最快的火炮快船,跟我走。”
“不要大张旗鼓,不要叫其他船先惊着他。”
“从两翼包过去,卡死外海方向。”
顾七舟立刻大吼:“快!苍鹰号、裂风号出列!”
“殿下亲自带队,给老子把那艘耗子船盯死!”
港侧两艘本就专为追击与近海绞杀改出来的火炮快船几乎立刻响应。它们吃水浅、船身窄、蒸汽与风帆混用,度在如今大宁舰列中堪称最灵,船头都装有轻炮和火枪位,专门就是拿来咬那些逃窜小舟和散乱敌船的。
萧清棠一跃上了最前头的苍鹰号。
甲板上亲兵与火枪手齐齐行礼。
她连一个多余字都没说,只抬手朝外海方向一指。
“看见那艘小艇没有?”
众人顺着望去,只在烟火与残骸间勉强看见一个小点。
“看不清不要紧。”
“跟着我的旗。”
“今天谁让那条鱼从眼皮底下溜了,谁自己跳海去追。”
船上众人后背一紧,齐声应诺。
“开船!”
一声令下,苍鹰号船尾白浪猛地炸开,整艘快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几乎同时,另一侧裂风号也从斜方向压出,两艘快船一左一右,借着主战场的烟火和混乱船影掩护,并未直线追击,而是走出两道外扩后收的弧线,像两把悄无声息张开的剪刀,朝那艘不起眼的小艇包抄过去。
——
而此刻,那艘小艇之上。
高丽统帅已经脱了披甲,连外袍都换成了最普通、最脏的水兵短褂。他脸上抹着灰,头用布条胡乱束起,连嘴唇上的胡须都被血和泥压得模糊了些,若不是那双眼里还残着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阴鸷,乍一看还真像个侥幸逃命的败军水手。
可他此刻心里半分都不侥幸。
有的只是冷。
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他已经不敢再回头去看那片主航道了。可即便不看,那一阵阵铁炮的怒吼、木船爆裂的闷响和海上不断传来的惨叫,也仍旧像钉子一样往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