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于从今日起,外敌再想看大宁东海,只怕再看见的,不是可乘之机。
而是阴影。
是镇海号的阴影。
是大宁这种新式海军、新式工造和新式国力体系的阴影。
而海上,那些还在挣扎求活的敌军,也终于开始用最狼狈的方式理解这一点。
有倭寇快船见跑不掉,干脆掉头想往浅水和乱礁里钻,结果刚一偏航,便被大宁伴随快船抄侧,用轻炮和火枪从两侧把整条船打得像筛子;有高丽轻舰想借残骸挡视线,才躲进黑烟后头,下一刻镇海号右舷重炮便照着黑烟边缘一轰进去,连船带烟一起炸出个窟窿;还有几艘装着火油和死士的小船,明知前方已是死路,仍尖叫着往镇海号身边贴,结果不是被伴随舰当场点碎,就是被镇海号尾浪一掀,自己翻进了火海里。
哭喊、惨叫、木裂、炮响、火油燃烧声、蒸汽轰鸣声,和观礼台那边始终未断的礼乐,诡异地融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炮火交响曲。
礼乐是节拍。
炮火是旋律。
而死在其间的敌军,便成了这支交响曲里最肮脏、也最该死的背景音。
终于,连最迟钝的人都看懂了。
这场战斗,从敌军全线退却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再是交锋。
而是两个时代之间的单方面屠宰。
一个还活在风帆、火攻、接舷、亡命拼船里的旧时代;
一个已经拿着钢铁、蒸汽、线膛炮、军校算学与完整海军体系扑上来的新时代。
旧时代不是不勇。
可勇,在代差面前,很多时候只会死得更彻底。
镇海号再次开火。
轰!
一枚锥形弹穿过海风,直接砸穿了一艘正试图脱离主战场的高丽大船后部舵舱。船尾顿时炸开,舵楼碎成一片,整艘船在海上猛地甩横,像一条被人打断脊骨的大鱼,旋着便撞上了旁边另一艘倭船。
陆川报完诸元,微微抬眼,看见那两艘敌船撞在一起,又被后方快船火枪与轻炮一轮打成火团,眼里最后那点初上战场的生涩,终于彻底褪了下去。
剩下的,只是冷。
一种真正见过效果之后,对“算准了再送人去死”
这件事的冷。
周满海看了他一眼,竟莫名觉得顺眼得很。
“现在知道,纸上那些玩意儿值不值钱了?”
陆川没有回头,只盯着海面上另一个正要抢路的目标,低声道:“值。”
“有多值?”
“值一艘船。”
“还有呢?”
“值很多条敌人的命。”
周满海咧嘴一笑。
“行。”
“你现在像个海军的人了。”
前方,敌军残余还在塌。
旧时代,真的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