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军校学员们没谁欢呼太久,立刻又开始报下一个目标。
因为战场根本不给他们慢慢激动的空当。
一艘艘敌船正在乱局里挣扎,有的想掉头,有的想抢路,有的干脆慌不择船地往侧翼窜。可大宁这边的快船与舰炮位,已经开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节奏,把他们一个个拎出来处置。
火枪、轻炮、震天雷、线膛重炮。
四种火力,此刻同时在同一片海上咆哮。
快船上的火枪手专点甲板上还在组织人手、持刀挥旗、试图稳定军心的头目;轻炮手则专砸密集船群和船头、尾舵、舵楼这些最值钱的部位;定向震天雷一捆捆、一包包被抛进敌船最挤的地方,炸得木板和人体一块儿飞上半空;镇海号与几艘重火力战舰的线膛炮,则继续点名那些还算完整、仍有体量的高丽重船与大火药船。
海上火光此起彼伏。
有倭船被震天雷炸翻,甲板像掀开的蒸笼盖一样往外崩;有高丽轻舰被火炮贯穿船腹,进水太快,船上人刚开始往外舀,船便已经向一侧倒了下去;也有海寇试图抱着火油罐跳帮快船,结果人刚踏上船帮,便被火枪一掀飞,连人带罐一起栽进浪里。
最惨的是那些夹在主航道中间的残余敌舰。
前有镇海号卡死外海。
后有快船和旧水师掩杀而上。
左右是燃烧残骸、沉船、断木和同伴自己的尸体。
他们拼命想找一条缝,可每一条缝里,要么是炮,要么是枪,要么是撞角,要么是大宁快船等着贴上来补刀。
顾七舟站在船头,眼看着一艘倭寇快船被两侧轻炮夹着打穿,又看见一名试图泅水逃开的海寇刚露头便被火枪打出一团血花,笑得咧开了嘴。
“这哪是打仗。”
“这叫杀鱼。”
旁边副将一边挥刀指挥,一边喘着粗气道:“将军,鱼也没这么好杀。”
“那是以前。”
顾七舟一抹脸上的浪水和烟灰,“现在这鱼,是自己跳锅里的。”
观礼台上,方才那些还在慌、还在劝退、还在担心大典染血的文臣们,此刻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血是会染。
可染的不是大宁。
是敌人自己。
而大典——
根本没有被打断。
礼官还在念,虽然嗓子已经快冒烟;礼乐还在奏,虽然炮声越来越响,鼓点却始终没乱;高台上的帝冕与衮服也仍稳稳立着,没有后退一步。
反倒是外海那些不请自来的疯狗,被当着新君、百官、万舰与天下的面,硬生生绞成了海上的一堆烂木头。
这已经不只是胜。
是示威。
是拿敌人的命,在女帝登基的大典上,当场写国威。
苏清漪站在人群中,袖中手指缓缓收紧,眼底那点原本因为礼而起的柔意,此刻也被海上的炮火映出一层灼亮。
她忽然很清楚,往后自己若再写今日,绝不会只写礼乐与帝冕。
还要写镇海号。
写那一声声炮火。
写两个时代怎样在同一片海上,撞成碎片。
萧云昭则安安静静看着,眼底没有太多波澜。
不是不震动。
而是她比谁都明白,这一战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死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