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们冲得有多狂,现在心里那口凉气就窜得有多狠。
连带着后方还没真正贴上去的残余倭寇快船和高丽轻舰,此刻都开始明显犹疑。
有人下意识收桨。
有人扭头看身后。
也有人盯着那片火里仍在前压的钢铁舰影,眼神空,像在看自己这辈子都不该见到的噩梦。
观礼台之上,萧明玥始终未曾移步。
她看着海上那头在火焰里碾碎快船、撕烂火舟的镇海号,眸色未动,衣袍却在海风里显得更冷。
礼官已经彻底不敢停,声音都快喊哑了,还在继续。
“……承皇极,镇四海,肃奸宄,靖八荒——”
一句一句祭文,在这一刻像是被外海的火、炮和钢铁亲手印实了。
萧长宁看得热血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
“让他们看!”
“让他们把眼睛睁大了看——什么叫他们那套海战经验,只配给大宁的新舰擦边!”
萧清棠手按剑柄,眼中冷光如霜。
“他们的反抗,差不多到头了。”
沈砚望着外海那片火焰、碎木、黑烟与钢铁交错的修罗场,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差不多。”
“是已经碎了。”
“火攻不成,撞击不成,接舷不成,炮也不成。”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得近乎残忍。
“一个靠传统海战经验活着的敌人,一旦现自己最会、最信、最敢拿命赌的那套东西,对面全都免疫……”
“那剩下的,便只有绝望。”
而海上,也正如他所言。
绝望开始蔓延。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木。
到处都是残火。
到处都是翻滚的尸体和被炸断后顺浪漂开的断桅。
镇海号,在这一片绝望里继续前进。
舰火焰未灭,装甲外板被火光映得半黑半红,粗壮烟管仍在吐着沉沉黑烟。它像一头披着火、顶着烟、踩着木头残骸与海寇哀嚎往前走的钢铁凶兽,身上每一寸都在告诉敌人一件事——
旧时代的海,已经拦不住它。
这便是工业革命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