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过不讲道理。
观礼台上,连原本最害怕见血火的大臣,此刻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火烧在镇海号身上。
可谁都看得出,真正绝望的不是镇海号。
是那些泼火的人。
他们最引以为傲、最习惯、也最相信的海上火攻,在这艘钢铁怪物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寒酸可怜。
木船会怕火。
铁甲舰不会。
至少,不会像他们过去杀过的所有船那样怕。
于是,传统战法最后那点赖以自信的东西,也被当场撞碎了。
——
敌军旗舰上,高丽统帅眼看着火舟群扑上去后,非但没能把镇海号拖死,反倒被那头包着烈焰继续前压的钢铁巨舰撞得满海乱飞,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炮打不穿。
火烧不进。
快船贴上去像扑火的飞蛾,火舟撞上去像自己往铁磨盘里送。
更可怕的是,镇海号不是木头做的大怪物。
它像根本没有他们熟悉的“弱处”
。
没有船帆可烧,没有绳索可断,没有大面积木板可砍可凿。钢铁外壳之下,所有他们最顺手的亡命海战经验,都像一口气打进了空处。
他身边一名副将已经快疯了,死死抓着船栏,声音尖得变了调。
“将军!接舷也不成,火攻也不成!”
“那到底拿什么打?!”
另一边倭寇头目更惨。
这人方才还叫得最凶,此刻看着两艘快船被撞断、几艘火舟被碾碎、火油在镇海号外壳上烧得像给它添了层更骇人的狰狞外皮,眼里的凶意早就被恐惧顶散了。
“怪物……”
“这不是船……”
“这东西根本不是给人打的……”
他嘴里喃喃着,像想靠这几句把眼前所见解释出一点人味。
可解释不了。
因为这就是时代的差。
在火药还只被他们用来装满船腹、拿命去换同归于尽的时候,大宁已经把火药、钢铁、蒸汽、几何和工业,一起压进了一艘真正的铁甲舰里。
他们还在拿经验赌。
大宁却已经拿体系碾。
高丽统帅死死看着前方那艘被烈火包裹却越可怖的镇海号,嘴唇白,手也开始抖。
绝望终于不是一句形容。
而是真真正正地,顺着眼睛灌进了脑子里。
原来海战还能这么打。
原来船还能造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们这群在海上杀人越货杀了半辈子的人,最熟悉的火、船、刀、钩和亡命,在真正的钢铁与蒸汽面前,会像一堆连门都摸不着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