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枚锥形弹依旧撕开厚木船侧,贯穿前舱,带出一整片木板、肋材和飞溅火药包。巨舰前部猛地一沉,船撞角顿时往下一坠,甲板上的死士像割草般摔了一片。
第三则更狠,直接削断了一艘倭寇快船的主桅根部。桅杆带着火把和乱绳轰然砸下,把半个船面都砸成了木屑和血泥。
第四压着另一艘高丽重舰船楼下缘掠过,虽未即刻引爆火药,却将其左舷中部轰开一大口子。海水顺着破洞疯狂灌入,整艘舰顿时明显一歪。
命中。
又是命中。
不是乱射,不是覆盖,而是冷酷得令人头皮麻的一门门点名。
外海主航道上的敌军冲锋阵型,原本还咬得极紧。此刻却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死亡高墙。冲在最前的一炸,后面的顿,左右掩护快船被顺手点碎,原本只凭疯狂和度硬拧出来的锋矢阵型,在镇海号这种远射、准射、重射的压制下,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
火球在海上翻滚,黑烟冲天,碎木和残尸顺着浪头四散漂开。后头本还想跟着往前挤的倭寇快船,此刻一个个像突然看清了前路不是肉,而是磨盘。有人开始下意识偏舵,有人怪叫着想绕开主航道中央那艘钢铁巨兽,还有人干脆在混乱中撞上了前方失去控制的友船。
越乱,越死。
越死,越乱。
高丽统帅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他方才还觉得,大宁是在顾及大典,不敢放开手打。可现在他才现,大宁根本不是不敢打。
而是在等。
等他们全进来。
等到这个距离,等到这个角度,等到他们自己把最重、最值钱、最该死的几艘火药船全送进镇海号和后方炮火的杀线。
他们不是撞进了一场庆典。
是撞进了一场早就为他们排好座次的屠宰。
他猛地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
这不是海战。
这是时代在打他们。
不是大宁将士比他们更悍,而是大宁手里的船、炮、人和算学,全都已经不再和他们站在一个层面上了。
观礼台下方,原本还在担心大典被血火冲乱的百官,此刻却一个个被眼前这一幕钉在原地。
高台之上礼乐未停。
高台之外炮火震天。
新帝加冕的祭文与镇海号点杀敌舰的怒吼,在同一片海上同时推进,彼此竟没有一丝一毫冲撞,反倒互相成全。
礼,显得更重。
炮,显得更狠。
而这片海,也像被这两种声音一起推到了一个谁都没见过的高度。
沈砚立在观礼阶前,看着外海那片被火球、黑烟和炮声搅得支离破碎的敌阵,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不是这场仗成了。
是大宁真正意义上的新式海军、新式火炮和新式人才,在这场最该出结果的典礼与战争交叠中,打出了最该有的一张答卷。
萧清棠握剑的手终于放松了半分。
她盯着海上那一片乱成地狱的敌军前锋,眼底冷光未散,却多了一分毫不掩饰的认可。
“他们的前锋,碎了。”
萧长宁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声音里全是烈。
“何止是碎。”
“是撞上墙了。”
“而且还是看不见、打不烂、还会自己开炮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