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
是热。
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数学、几何、风向、炮口仰角和一门跨时代的炮,合在一起时究竟能把战争变成什么样子的热。
周满海看了他一眼,猛地咧嘴。
“怎么样,小先生?”
“这回你那算盘珠子,是不是比老子的耳朵还狠?”
陆川喉咙一滚,只挤出两个字。
“再来。”
周满海哈哈一笑,抹了把脸上的火药灰,吼得整个炮位都在震。
“装填!”
而在敌军那边,这一炮带来的,就不是热血,而是彻底的寒。
高丽统帅站在旗舰上,整个人像被那团火球正面砸了一下。
第一艘。
是他们冲得最前、火药装得最满、撞角也最厚的第一艘冲角巨舰。
也是他们本来打算拿来作为“破浪”
开门一击的第一把斧头。
结果,它连观礼台边都没摸到,便在海上被一炮点爆了。
不是乱打。
不是运气。
是从那么远的距离,精准穿进吃水线,精准引爆底舱,精准到像对方提前掀开它船板看过似的。
统帅眼里的血色终于第一次真正退了。
他身边一名副将更是面无人色,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他们、他们能在这个距离打中吃水线?”
“后面那几艘……还压吗?”
压?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统帅脑子里。
可他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命令,镇海号第二轮炮火,已经开始了。
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只是一门主炮试射。
左舷几门线膛重炮次第怒吼,火舌连成一线,黑烟与白浪一同炸开。炮声和观礼台上的礼乐、鼓点、钟磬声诡异地叠在一起,竟真像一支由帝国加冕与战争杀戮共同奏响的交响曲。
高台上,礼官捧着祭文,声音都快喊劈了。
“……立中枢,镇海疆,弘国威于四夷——”
而海上,镇海号的重炮便真在用最直接的法子,把“镇海疆”
“弘国威”
这几个字写进敌军船骨里。
第二炮弹斜斜砸向第二艘高丽火药舰的前部水线。
没有第一那样一炮整船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