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跳。
像被海底炸雷整个托起来了一样。
然后,它断了。
船与船尾在那团火球里向相反方向猛地撕开,粗大的主桅杆带着半边烧着的帆布斜斜飞起,甲板上的死士和海寇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出口,便被爆炸和冲击波一起抛了出去。有人在半空中已不成人形,有人带着火落进海里,刚砸出一片白浪便被随之而来的碎木和横梁埋没。
海面上,火球、碎木、残肢与浓烟一同炸开。
浪头像是被生生按下去了一瞬,随后又被爆炸余波卷得冲天而起,形成一圈混着火与木屑的巨大水幕。
整片主航道,像被这一下硬生生炸成了地狱。
观礼台上下,所有人都被这一炮震住了。
礼官的祭文卡在喉咙里,足足停了一拍,才在旁边内侍快要哭出来的目光中,重新硬着头皮往下接。可这一停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下那团还在海面上翻腾的火球。
一炮。
只一炮。
冲在最前、满载火药、原本要拿来和大宁新朝同归于尽的高丽巨舰,便在距离观礼水域尚远的位置,被精准点杀,当场炸成了海上的一团火莲。
方才还在惊惶的文臣,此刻一个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直了。
“打……中了?”
“那可是八百余步外!”
“直接贯穿吃水线?”
“还……还引爆了底舱火药?”
最前头那名礼部老侍郎,嘴唇都在抖,最后只憋出一句比哭还虚的感叹。
“这不是炮……”
“这是阎王点名。”
沈砚听见了,居然还很有闲心点了点头。
“这回倒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阎王点名也没这么准。”
观礼台外层舰列上,则已彻底炸了。
“中了!!!”
“打中了!吃水线!”
“炸了!那狗东西整船都炸了!”
“镇海号一炮轰爆了它!!!”
数万将士与水兵原本因大典而压着的血,此刻像被那团冲天火球彻底点燃,欢呼和怒吼几乎同时掀了起来。连那些刚从军校出来、之前还在炮位旁拼命报数的学员们,此刻都觉得胸口像有火在撞。
他们学过角度,学过风偏,学过弹道修正,学过吃水线与火药舱最可能的布局。
可书上的线与数字,终究不如眼前这团被自己亲手算出来、再由炮口送出去的火球来得震撼。
陆川站在左舷炮位后方,耳朵还在被方才那一炮震得嗡嗡响,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燃烧的海面,指尖都在颤。